郝振基
郝振基是北方昆弋班出身的名净,以写实一路的猴戏名重京津,有「铁嗓子活猴」之誉[4][5]。进荣庆社后,他与韩世昌、陶显庭、朱小义、侯益隆同列五大头牌[6],又与陶显庭、侯益隆合称「三老」[7]。
猴戏有他与京剧杨小楼、上海郑法祥三足鼎立之说[8],他与郑法祥并称「南郑北郝」[9]。1939 年夏荣庆社困在天津,在水患中散班,他与陶显庭、侯益隆等相继去世[10]。
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姓名 | 郝振基 |
| 生卒 | 1870 年—1939 年(生年据《近代上海戏曲系年初编》与《唐山戏曲资料汇编·第五集》引刘炎臣文;卒年从《中国近代戏曲组织》所记 1939 年天津水灾,同书另见 1942 年一说) |
| 籍贯 | 原籍直隶大城抬头村,自青年时代起迁居玉田县高桥村(《唐山戏曲资料汇编·第五集》) |
| 行当 | 昆净兼老生,武生一路最著(《近代上海戏曲系年初编》《韩世昌年谱考略》列他为荣庆社五大头牌的「武生」,时年 50 岁) |
| 师承 | 未见记载(《菊艺琐谭》记「北昆郝振基之师承不详」) |
| 教席 | 玉田益合科班佐徐廷璧教戏,光绪十三年设班(《昆剧发展史》) |
| 所属班社 | 京东同合班(挑班)→ 荣庆社(1918 年邀入,五大头牌之一)→ 昆弋庆生社(1929 年白云生组班)→ 基顺合班(1930 年与崔连合等集股另组)→ 复归荣庆社 |
| 代表剧目 | 《安天会》(孙悟空)、《草诏》(方孝孺)、《搜山打车》(程济)、《棋盘会》(齐宣王)、《张飞负荆》(张飞)、《琼林宴》(包拯)、《倒铜旗》《出潼关》《花果山》《翻天印》 |
| 绝活 | 《安天会》的偷桃盗丹与「跺泥」亮相,人称「猴装人」;《棋盘会》的脸谱与工架;《搜山打车》的甩发甩髯 |
| 同侪 | 陶显庭、侯益隆(并称「三老」);「北昆四老」之目为陶显庭、郝振基、侯益隆、韩世昌 |
| 传人 | 杨魁元(净)、朱小义(武生);侯永奎的武生一路也受他的传授 |
| 别称 | 「美猴王」「铁嗓子活猴」「奋勇活猴」;与郑法祥并称「南郑北郝」 |
| 唱片与剧照 | 《安天会》唱片(《中国唱片戏曲选·第一辑》第 7238 甲、乙两面);《安天会》剧照数张(《菊艺琐谭》) |
一、生平与从艺
郝振基原籍直隶大城抬头村,青年时代起迁居玉田县高桥村[1][11]。生年没有确切记载,多处记为 1870 年[2][13],刘炎臣一文记他生于清同治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3][14];卒年也有记作 1942 年的[15]。他的女儿叫郝富兰[18]。
他工昆净兼老生,嗓音高亢响亮,做功见长[16]。不过他到底该算哪一行,当年就有人说不太清,还举出《安天会》《搜山打车》《棋盘会》三出戏请人指教[17]。
河北农村的昆弋班多是半耕半艺的班底,用郝振基自己的话说,这一行的人强健、耐劳、俭朴、淡泊[19]。玉田县的「益合科班」就是其中一班[20]。光绪十三年益合科班成立,挑了七十多个聪明孩子学戏,七年才出科,钱宝珍、郝振基等人在班里帮徐廷璧教戏[21]。同县高桥村的唐益贵也出这个班,工架子花脸和摔打花脸[22]。
京东的昆弋班不止玉田一家。滦州有同庆班,玉田有同合班,还有基顺和班,它们在京南、京东的乡镇里流动演出,有时也进城[23]。同合班由李益仲组织。他工袍带花脸,河北丰润人,13 岁进玉田益合科班[24],1900 年后在京东各班搭班,搭过肃王府复出的安庆班[25];1916 年前后,他把京东的昆弋人才集合起来组班,1917 年带班进北京[26]。
1917 年,他应余玉琴之约在北京崇文门外广兴茶园演唱,和徐廷璧、朱玉鳌等人一同被称作京东艺人[12]。同合班也在这时进京,由郝振基在广兴园贴演《安天会》,写实派的猴戏轰动京城[27]。同合班是头一个进京的,京南荣庆社和宝山合班随后也跟着进京,一时热闹[28]。玉田望族王绳也办过小班,班里的孩子都排「益」字,李益仲就是这个班出来的[29]。



同合班靠郝振基挑班。跟他一起进京的有张益长(名荫山,昆弋正生、武生)、胡庆元、胡庆和、朱玉鳌(弋腔红净)、朱小义(武生,朱玉鳌长子)等人[33]。李益仲做戏报,把郝振基的名字写得特别大,郝振基不让,李益仲非要这么干;从那以后,郝振基在北京出了大名[34]。1925 年王成永刚进班时看到的同合班,从挑班的郝振基到捡场的王礼、帐房李云,基本还是民国六年进京那套人[35]。
后来同合班分成两个班。郝振基和崔连合等七八个人集资买了戏箱,从同合班分出来另组一班[36],股分一共八股:崔连合两股、李云两股、郝振基一股、于春一股、王益会一股、张益长一股[37]。1930 年,崔连合和郝振基等人又从同合班分出,另组基顺合班,京东、京南的名角一时都聚在这里[38]。剩下的人接着打同合班的旗号,演出断断续续,1932 年并入基顺和班,才算散班[39]。
1937 年秋到 1938 年春,崔连合、郝振基又组基顺合班,演了一个秋季和一个春季[40]。能上场的只有十几个人,有郝振基、崔连合、张益长、王益荣、王益朋、王益会、周益成、孟宪林等,演的剧目有全部《倒铜旗》等[41]。第二年地里青纱帐起来,有了游击队,基顺合班就停了[42]。
二、猴戏绝艺
《安天会》取材于《西游记》,曾名《闹天宫》,出自清宫宫廷大戏《昇平宝筏》头本第 15 至 20 出,原来唱昆曲,在清代的昆班和徽班里流行[43];传奇系统里,它又有「安天会」传奇的「偷桃」「盗丹」的叫法[44],昆弋班的剧目单上列着《偷桃》《盗丹》《激猴》三折[45]。这戏原本是多折大戏,越唱折数越少,《闹阙》《炼丹》《激猴》等折慢慢失传,只剩《偷桃》《盗丹》在演[46]。
这出戏唱、念、做、打都吃重,行内有「唱死天王,累死猴儿」的说法[47]。它一直盛演不衰,昆、京剧里擅演的人很多,张琪林、杨月楼、杨小楼、钱金福、陶显庭、郝振基、侯永奎、侯玉山、郑长泰、郑法祥、张翼鹏、李万春、尚长春、高盛麟、叶盛章等都是[48];北方昆曲演员里最擅长的是郝振基和陶显庭[49]。
北方昆弋演这戏,看重《派将》《擒猴》两出,这是李天王和孙悟空的重头戏:扮李天王要用极高的调门唱,扮孙悟空要一边打一边唱、念,所以才有「唱死天王累死猴」这句话[50]。1917 年郝振基带班进京,凭《偷桃》《盗丹》震动都门,有人评论说,这出戏杨小楼是人学猴,郝振基是猴学人[51]。
他扮的孙悟空机巧玲珑,把武生的动作缩小,揉进猴形,亮相时弓腿、斜身,似猴非猴,似人非人[52];抓耳挠腮的小动作不少,却不俗气,是在演孙悟空天真活泼的性格[53]。所以有人说这是「猴装人」,不是「人装猴」[54]。戏剧界有句行话:「易演人学猴,难演猴学人。」[55]
同样是悟空,尚和玉的磁实雄壮,杨小楼唱做俱佳、富美感,郝振基的悟空以机巧玲珑见长[56]。演到偷桃,他脸朝斜里,两只耳朵前后耸动,后脑勺跟着咀嚼上下活动,像真猴吃食[57]。
天津《大公报》的评论说:「郝氏出场,几声猴叫,全声喝彩。」[58] 广兴园一时看客盈门,京津两地的戏曲报刊纷纷撰文,盛赞他的表演[59]。《大公报》还说,杨小楼演猴仍是以人装猴,郝振基则是以猴装人,两者不能同日而语[60]。
《大公报》夸他手脚灵便、眉眼活动,逼似真猴[61];偷桃时的跳跃,是猴类毛手毛脚的神气[62]。他的孙悟空是白毡帽、灰素服的「土猴」,与金盔金甲的「猴王」杨小楼各有千秋[63]。此后杨小楼把自己的猴戏搁下不演了[64]。
三、舞台生涯
1917 年冬同合班进京,在广兴园贴演猴戏《安天会》,由郝振基主演,轰动京城[65]。12 月 19 日《顺天时报》「菊讯一束」栏有一条竖排消息:「星期一,广兴园郝振基演《安天会》」[66];1918 年 1 月 6 日,他在丹桂园搭班演《安天会》[67],同台还有程砚秋的《彩楼配》、李益仲的《嫁妹》、李玉安的《下河南》[68]。第二年年初,荣庆社也进北京,在天乐园演出[69]。同合班没了郝振基就撑不住,李益仲只好结束在北京的演出,带残部回京东[70]。荣庆社管事侯成章又想办法把郝振基、朱玉鳌、朱小义、胡庆元、胡庆和、杨魁元等人邀进荣庆社[71]。
进了荣庆社,他如鱼得水,配戏的人都是最合适的[72]。这时以韩世昌领衔的五大头牌阵容已经形成:韩世昌(旦)、陶显庭(老生)、朱小义(武生)、郝振基(武生)、侯益隆(净)[73]。陶显庭、郝振基、侯益隆三人被合称「三老」,各有绝技[74]。荣庆社的主要演员除韩世昌外,还有郝振基、陶显庭、王益友[75];按年齿排是郝振基、陶显庭、侯益隆、韩世昌,还有正当小生年纪的白云生[76]。
1918 年 6 月,荣庆社第一次应邀到天津演出,戏码有《闹学》《思凡》《刺虎》《夜奔》等,主演有韩世昌、王益友、马凤彩、侯益隆、侯益才、张文生、郭蓬莱、陶显庭、陈荣会、郝振基等人[77]。这趟来津,别人也有拿手戏,像陶显庭的《弹词》《刀会》,郝振基的《安天会》《草诏》[78];6 月 8 日兴隆街药行会馆达仁堂开堂会,他演《打车》[79]。荣庆社从 1917 年起,还先后到天津、上海、保定、济南、汉口、长沙、南京等地演出[80]。1919 年荣庆社第二次来天津,演在第一台,阵容更强,加了郝振基、陶显庭、朱玉鳌、朱小义等人[81]。
1920 年秋,天乐园换主,改名华乐园,荣庆社结束两年半的天乐园日场,改在大栅栏门框胡同同乐园演日场[82]。1929 年春,昆旦白云生在北京租戏箱,组建昆弋庆生社,朱玉鳌当管事,请来郝振基、陶显庭、王益友、侯玉山、魏庆林、吴祥珍等昆弋名角,在前门外大栅栏三庆园演出[83];这年 1 月 25 日庆生社就在三庆园演过一场,白云生装旦演《刺虎》,陶显庭演《妆疯》,郝振基演《搜山打车》[84]。9 月 21 日起,白云生、郝振基、侯玉山等人组成的昆弋庆生社到天津天祥市场四楼新欣舞台演出,一直演到 12 月[85]。
1936 年年初,荣庆社从天津回北平后闹内部分歧,分了戏箱,侯永奎、马祥麟、郝振基、侯益隆、吴祥珍等人仍挂荣庆社的班牌[86]。1938 年,荣庆社的侯益隆、侯永奎、马祥麟、白玉珍、陶显庭、郝振基、吴祥珍、田瑞庭等五十多人在天津劝业场、振兴大舞台、福仙大戏院等处演出[87]。1939 年荣庆社报散[88];水灾之后,郝振基回玉田县高桥村[89]。
1920 年 5 月 13 日,昆弋荣庆社全班人马从天津到上海,应丹桂第一台之约,打的是郝振基、白玉田两个人的旗号[90]。丹桂第一台此前请过两回昆弋班:一回韩世昌领衔,花脸是侯益隆;一回白玉田、郝振基领衔,花脸还是侯益隆,两回都是京夹昆[91]。这次虽然以郝、白两人为号召,但配演的人多,得用荣庆社做班底,实际上成了昆弋荣庆社出演上海的开端[92]。
北方昆曲南下早有人开过头。1919 年 12 月到 1920 年 1 月,韩世昌等一行在侯瑞春带领下应丹桂第一台之邀去了上海[93];那一趟以韩世昌为主,以文戏为主,算是北方昆曲头一回进上海[94]。第二次就是 1920 年 5 月 24 日这一场,以荣庆社的昆弋武戏名角为主,演的是北方昆曲特有的武戏;这两趟标志着荣庆社的文戏、武戏在南方头一次亮相,都算成功[95]。
丹桂第一台两次的收益大不一样:韩世昌那一次赚了钱,白玉田、郝振基那一次却赔了本[96]。有人说,郝振基还是一块新牌子,同台的京班名角高庆奎已经是红底子,号召力差得远[97]。
荣庆社带的剧目多是武戏,像《安天会》《花果山》《火焰山》《棋盘会》《博望坡》《倒铜旗》《反潼关》《洞庭湖》[98]。白玉田还和郝振基、侯玉山合演过《火焰山》[99]。这类文武带打的昆剧,江南曲家看不惯;郝振基、白玉田这些人没得过南派昆曲家指点,唱腔带较重的河北方言味,演剧乡土气浓,场面火爆[100]。5 月 24 日那天,郝振基、白玉田、白建桥、侯益太、王益友、侯益隆、陶振江等名角全都出场,在丹桂第一台演了一场很有北昆特点的戏[101]。
翁偶虹记,北昆四老(陶显庭、郝振基、侯益隆、韩世昌)到上海演出,算是回了昆曲的娘家[102]。上海观众看北昆的「牡丹」「玉簪」「西厢」「金雀」这类才子佳人戏,觉得不如南昆旖旎风流[103]。后来上演《棋盘会》,不光征服了上海观众,京班名伶周信芳、盖叫天、林树森、赵如泉等人也被吸引,互相传告,争着来看[104]。
郝振基在《棋盘会》里饰齐宣王,从脸谱、扮相、工架、身段到成套的〔新水令〕,以雄鹰铩羽的声容,演出了齐宣王的性格和感情[105]。这戏用鹰、凤、狮、猿四象塑造人物[106];齐王化用鹰相,脸谱也像展翅的鹰[107]。
1921 年前后,郝振基又到上海丹桂第一台演戏[108];海报上「郝振基」三字上头加了「奋勇活猴」四个字[109]。这一趟之后,他的猴戏在上海叫响了,他与杨小楼、郑法祥三大猴戏流派鼎足而立的局面也定了下来[110]。荣庆社除京津两地,还去过上海、太原、保定、石家庄等地[111];班里的崔连合就曾随韩世昌、白云生、郝振基等人到太原演出[112]。
四、代表剧目与遗存
《安天会》的「大战擒猴」一出,陶显庭饰托塔天王,整套曲牌唱得满宫满调,这出戏每演必是珠联璧合[113];郝振基与陶显庭合演,两人各极其妙,观众称为「一台双绝」[114]。他的绝活最见偷桃一段。与他同时的杜老广人称「活猴子」,演到孙悟空偷桃也能双耳扇动[115];郝振基也有这个本事,而且外形动作逼真之外,还把孙悟空的性格情感演得细腻[116]。
一场激烈武打下来,他不出汗、不喘气,不变调走音,打完还来一个「跺泥」亮相,像泥塑木雕,纹丝不动[117]。这戏的孙悟空勾猴子脸,彩条子、网巾、水纱、搭牵巾,戴草王盔,插翎子,挂狐狸尾[118]。
除猴戏之外,他演过老生戏《草诏》《打子》《党人碑》,武生戏《倒铜旗》《出潼关》,花脸戏《张飞负荆》《琼林宴》(饰包公)、《棋盘会》(饰齐王)等[119]。他嗓音高亢响亮,演的《棋盘会》《负荆》《倒旂斩子》《草诏》等戏也受欢迎[120]。民国初年他与陶显庭合演《草诏》,他演方孝孺,陶显庭演燕王,又是一台双绝[121]。
《搜山打车》里他饰程济,属京班戏里的衰派脚色,有几个身段,高方巾、髯口、水袖、鸾带一齐甩动,快得很[122];周信芳曾和别人一起在台下看过他这出戏[123]。他在《棋盘会》里饰齐宣王,勾黑窝白膛三块瓦,挂黑满发点,戴平顶冠,穿黄蟒、玉带、厚底靴[124]。《借扇》《安天会》《通天犀》《草诏》这些戏他也能演[125];在天津的戏码里,他也常以《安天会》《草诏》为拿手[126]。
荣庆社曾把《棋盘会》整理成轴子戏。内廷轴子钞本有六出,昆弋班只演其中紧凑的四出:《点将》《棋会》《败齐》《大战》,郝振基饰齐王[127]。6 月荣庆社第一次应邀到天津演出,戏码有《闹学》《思凡》《刺虎》《夜奔》等,郝振基也在其中[128]。
他的戏码散见京津两地。1922 年 8 月 29 日农历七夕,荣庆社在北京吉祥园日场演应节戏,《打子》由他担纲[129];1923 年 4 月 30 日的戏码里有陶显庭、郝振基的《安天会》[130];第一舞台的义务戏里,有侯益隆、王益友、郝振基合演的《棋盘会》[131]。《翻天印》由侯玉山、郝振基、王益友等合演[132];北京吉祥园的一次戏码顺序里,郝振基排的是《花果山》[133]。
[134]
[135]
《翁偶虹秘藏脸谱》著录他传下来的脸谱好几种[136]。《棋盘会》齐宣王的谱子是郝振基的,水白三块瓦脸,谱子看着平常,格局却别致,眉窝眼窝都上凸,成了枭眉鹰目[137]。《洞庭湖》牛皋的脸谱也是他的,黑碎脸,用的是昆曲特有的勾法,格局独特,跟京剧大不一样[138]。脸谱流变的谱系里,牛皋脸谱图一到图三经历了整脸、花脸、十字门的全过程,这一演变同项羽、张飞等脸谱完全一致,图谱里的图四就是郝振基脸[139]。
《张飞负荆》出自本戏《西川图》,演诸葛亮初出茅庐当了军师,曹将夏侯惇搦战,张飞不高兴,和诸葛亮赌头请战,结果中计,只好回营负荆请罪[140]。郝振基的张飞脸谱是黑十字门脸,勾得细眉阔目,作大蝴蝶形,自成一派[141]。
《黑驴告状》就是《琼林宴》,演一头黑驴三叩开封府门,包拯知道其中必有奇冤,命衙役跟着驴到荒郊,果然见到一具女尸[142]。郝振基的包拯脸谱是黑整脸,也是北昆传统谱式,跟京剧不同[143],脑门上的月牙向左敞开[144]。他曾经为这个扮相照过相,黑脸白蟒,很难得[145]。谈钟馗脸谱源流的老资料里,把崑腔班的郝振基、何桂山和陈富瑞、孙盛文并举,都是演钟馗出名的名净[146]。《翁偶虹秘藏脸谱》的目录里另有「郝振基之《棋盘会》齐王脸谱」一条[147]。
他还有几张《安天会》剧照留存[148];《中国昆曲》的图版里收了他饰《安天会》孙悟空的一张[149]。声音留在旧唱片里:《中国唱片戏曲选》第 1 辑著录崑曲《安天會》唱片,郝振基演唱,编号 7238 乙,共 2 段,题下注「孙唱喜迁莺」[150]。
五、传承与身后
益合科班培养出王益友、侯益才、侯益太、李益金、周益成、李益仲、张益长、牛益俊、孙益永、齐凤山、侯海云、马凤彩、侯瑞春、唐益贵等人[151]。宣统二年,这个班经肃王府柬约进京成立「安庆班」,在东安市场东庆园演唱,很受上流人士赏识[152]。
郝振基的师承,旧籍没有记载;《菊艺琐谭》说,无论得自河北深厚的昆高传统,还是得自王府昆班的滋养,他的《安天会》都算「胎里带」[153]。那几年的戏单上,郝振基注为武生,时年 50 岁[154]。梅兰芳后来回忆,当年在北京和他同演昆剧的,还有陶显庭、陈荣惠、侯益隆、王益友、韩世昌、白云生、白玉田、侯玉山等许多位[155]。
同合班里管事务和伙食的是外行人李云[156]。杨魁元工净,是郝振基的弟子[157];朱小义是安新县人、朱玉鳌的长子,师从郝振基、张文生等人[158]。同年,另有一个以王益友、侯益隆、韩世昌为主演的荣庆昆弋班进京,演在鲜鱼口华乐园[159]。1925 年王成永刚进同合班时,见到的还是郝振基、王益荣、张益长、王益会、孟益广、周益成、侯益祥、崔连合、石广福、李顺等人[160]。
侯永奎先后师从郝振基、陶显庭、王益友、张文生等昆弋演员,攻武生,兼习花脸[161];后来又得到张荫山、郝振基、陶显庭、张文生、王益友的指点[162]。他后来在天津和郝振基、陶显庭、马祥麟组织「荣庆社」,在京津一带演出,人称「活林冲」[163]。
郝振基的猴戏和勾脸,后学多有取法。李万春勾的猴脸原是载涛教的「倒栽桃」,后来又向杨小楼、郝振基学了另外几种勾法[164]。郑法祥长期揣摩尚和玉、杨小楼、郝振基等人的猴戏,专工猴戏[165]。北方昆曲剧院排《棋盘会》,周万江饰齐宣王,走的纯是郝振基的路子[166];王宝忠饰白猿丞相,也从活猴郝振基的「偷桃盗丹」里取了猴子的动作和身段[167]。

1939 年夏,荣庆社在天津福仙茶园演出,赶上暴风雨下了半个多月,饥饿和瘟疫笼罩天津城,先后有 29 人死在这场灾难里,陶显庭、郝振基、侯益隆、侯永利、张荫山、许金修等相继去世[169]。天津水患把荣庆社冲散了[170]。荣庆社在天津的后期,一些平时见不到的老戏也搬了出来,像朱玉鳌、侯益隆合演的《滑油山》,许金修的《盗瓶》,陶显庭的《别母乱箭》,以及郝振基的《安天会》和《草诏》[171]。
天津《立言画刊》登过一篇《一代艺人退休惨状——别矣郝振基》[172];文章说昆弋老伶工郝振基「来是悄悄地来,去亦悄悄地去」,称得上神龙见首不见尾[173]。报上说,他年纪太大,气喘咳嗽,体力撑不住就走了,腰里只剩四十元钱[174]。
他因此有「铁嗓子活猴」的名声[175],时人又称他「美猴王」[176];后来唐山的戏曲资料汇编称他是名武生、花果山猴戏一代宗师[177]。郑法祥一派的猴戏剧目不多,不外《水帘洞》《安天会》几出[178]。北昆郝振基、京剧杨小楼和上海郑法祥演猴戏有三足鼎立之说,传为美谈[179];前辈北昆演员郝振基、南派京剧演员郑法祥都以擅演猴戏著称,世称「南郑北郝」[180]。
也有人说,郝振基的猴戏与杨小楼风格不同,名声却一样响[181]。论猴戏的源流,民国前期的代表人物是郝振基、杨小楼、郑法祥,后期是盖叫天、李万春、李少春[182]。有人把杨小楼的美、尚和玉的威、郝振基的细放在一起比较揣摩,说郝振基的悟空机巧玲珑[183]。
《戏痴说戏》把「白毡帽,灰素服的『土猴』郝振基」和「金盔金甲的『猴王』杨小楼」并举,说各有千秋[184]。作者还想到郝振基、陶显庭、侯益隆几位先辈没能赶上新社会,又同在 1939 年天津那场大水灾里饥寒交迫[185]。到 20 世纪 30 年代,祥庆社昆曲班的郝振基演猴戏仍称绝一时[186]。
【资料来源】
- 他的原籍、生卒与家世,根据《唐山戏曲资料汇编·第五集》所收刘炎臣《郝振基》一文和《近代上海戏曲系年初编》;「美猴王」的说法出自《昆曲欣赏》。
- 行当、班社沿革和戏码,根据《昆剧发展史》《中国近代戏曲组织》《北京戏剧通史·民国卷》《河北戏曲资料汇编·第19辑》《插图本昆曲史事编年》《余叔岩年谱》《京剧艺术在天津》《中国戏曲剧种手册》。
- 猴戏的技艺和影响,根据《北京戏剧通史·民国卷》《谈悟空戏表演艺术》《昆曲欣赏》《中国昆曲装扮艺术》《修竹庐剧话》《中国京剧史(中卷)》《戏曲鉴赏》《取经路上五十年》。
- 脸谱、图版和唱片,根据《翁偶虹秘藏脸谱》上下册、《脸谱流变图说》《国剧脸谱艺术·上》《中国昆曲》《中国唱片戏曲选·第一辑》《梨园佳话》。
- 晚境与身后,根据《中国近代戏曲组织》《中国戏曲志·天津卷》《立言画刊京剧资料选编·上册》《戏痴说戏》。
- 卒年各说不一:《中国近代戏曲组织》记在 1939 年天津水灾,《近代上海戏曲系年初编》记 1942 年。正文采 1939 年水灾一说,异说在基本信息表里注明。
- 他的字号、配偶、葬地和坐科之年,库内都没有记载,不作推补;他这套猴戏在北方曲剧院成立以后的传承,材料散见,还没有系统整理,留待后续专页。
【参考文献】
- 《唐山戏曲资料汇编 第五集》
- 《韩世昌年谱考略(上编)(1898-1928)》
- 《近代上海戏曲系年初编》
- 《修竹庐剧话=Reviews on Beijing opera》
- 《中国昆曲》
- 《昆剧发展史》
- 《昆剧志 上卷》
- 《河北戏曲资料汇编 第19辑》
- 《中国近代戏曲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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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言画刊京剧资料选编 上册》
- 《戏曲艺术 二十年纪念文集 (戏曲表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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