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环境
昆曲发源于苏州昆山、太仓一带,是以当地方音为基础的南曲进行演唱的一种戏曲形式[1];其声腔是建立在吴语基础上的一种艺术化的语言艺术[2],因此这门艺术的兴衰始终系于江南一隅的水土与人文。昆曲活动的核心地带地处太湖流域东南角,水网发达,利于戏班乘船转移,属于吴语核心区[3];旧时苏班走的两条水路,都以“东方的威尼斯”苏州为起点[4]。就人文地缘而言,昆曲与明代中叶苏州“风土清嘉”的社会环境密不可分[5]——顾聆森以为,它“更是明代中叶苏州特殊人文环境的高纯度析出所成”[6]。
自然地理:水乡泽国与舟楫之路
江南的市镇因水而生、因水而发展。昆山的周庄“镇为泽国,四面环水,港汊分歧,湖河联络,咫尺往来,皆须舟楫”[7],同里镇区则“诸湖怀抱于外,一镇包涵其中”[8],论者因谓“无水不成镇”[9]。这一带江、浙交界,即沪、苏、嘉、湖一带“巨镇林立,知名者有盛泽、同里、周庄、南浔、乌镇、西塘、双林、濮院、织里等镇”[10];星罗棋布的市镇,正是昆班最基本的演出市场。
戏班靠船走。据张允和《江湖上的奇妙船队》所记,全福班“一条是太湖东面的苏松太(苏州—松江—太仓)线,以苏州河为主要航路”[11];另一路走太湖南面的杭嘉湖线,以大运河为主要航路。至晚清,苏州的昆曲戏班只剩二十来人,“大部分时间是在杭嘉湖一带水陆码头上卖艺”[12]。舟楫既是交通工具,也是舞台的延伸,昆曲的流布路线因此与水系走向高度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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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土壤:吴语、清曲与“家歌户唱”
昆曲的语音底色是吴语。吴歈所用“吴语”具有“轻清柔美”的特点,被称为“吴侬软语”,而“昆曲即继承了这种语音”[13]。胡适在为顾颉刚《吴歌甲集》所作的序言中指出:“论地域则苏松常太杭嘉湖都可算是吴语区域”,又谓“三百年来,凡学昆曲的,无不受吴音的训练”[14];吴语区域广、派系多,其中最具“吴侬软语”风格的则是“苏松太”一系,即苏州一带的土语,俗称“苏白”[15]。
在这样的语言与社会环境中,唱曲并非职业艺人的专利。作为昆曲故里的苏州,鼎盛时期“家歌户唱寻常事,三岁孩童识戏文”,度曲、唱曲已成为社会生活的一部分[16];清人笔记并记昆山一地“市井鄙夫及乡曲细民,虽一字不识者,亦能拍板高唱一二折”[17]。清唱有其专门组织,即所谓“堂名”,近代则发展为众多的曲社[18];而昆曲艺人学唱,也多是从清唱入手[19]。清曲家对昆山腔演唱技术的提高尤有贡献,从改革昆山腔的魏良辅,到编定南曲谱的沈璟、著《度曲须知》的沈宠绥、编《纳书楹曲谱》的叶堂、写《乐府传声》的徐大椿,直至近代昆曲大师俞粟庐等,皆出于此一传统[20]。

园林与昆曲:士人园林中的清曲
昆曲与园林同为高雅的艺术部类,在艺术品性上存在着天然的契合,因而“园林戏场最适宜演出昆曲”[21];论者更指出,昆曲“最初诞生自元末文人园林‘玉山草堂’之中”[22]。在其后的发展中,二者互为增色——“园林的清幽与昆曲的清雅相得益彰”[23]。

苏州既是昆曲的故乡,又是著名的园林城市。20世纪90年代以来,“已有九家苏州园林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那就是:拙政园、沧浪亭、留园、狮子林、耦园、艺圃、网师园、退思园和环秀山庄”[24];2001年昆曲又被列入“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物质的和非物质的世界文化遗产在苏州聚会”[25]。园林还介入了传奇的叙事范式,诸如“私订终身后花园,落难公子中状元”的情节格局即由此而来[26]。二者在时人的评价中亦被并举:“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冠江南”,“百戏之祖归昆曲,天下昆曲出苏州”[27]。空间上二者更相毗邻——“现在的苏州昆剧传习所,就坐落在网师园旁边”[28];而清唱讲究徒歌之美,所谓“丝不如竹,竹不如肉”[29]。

虎丘曲会:唱曲的公共空间
明清两代,苏州唱曲最盛大的公共场面在虎丘。虎丘素有“吴中第一名胜”的美称[30],加以距府城较近,所以向来是苏州市民休闲娱乐活动的绝佳场所[31];作为虎丘出入要口的山塘,在唐代已经是观光胜地[32]。虎丘的千人石一带则是唱曲活动的中心地[33],“虎丘这个地方可以说终年游客不断,歌声不绝”[34]。晚明曲会之盛,时人以“画船箫鼓,首尾衔接”形容之[35]。

关于曲会的渊源,研究者注意到它与古礼的关联:中秋夜举行的虎丘曲会,与古代迎寒礼俗“性质是一致的”[36]。今日论昆曲史者,亦以虎丘曲会为一重要关节,径标其目为“吴门为宗从虎丘曲会看昆曲全盛期”[37],并称之为“盛会:虎丘的‘中国式’狂欢节”[38]。

传播生态:以苏州为中心的“四方歌曲皆宗吴门”
昆曲虽起于吴中,其影响却远出江南。明中叶以前,昆山腔作为南方戏曲的一个支派“止行于吴中”[39],得魏良辅、梁辰鱼等人声腔改革与传奇创作之力,昆腔戏曲“在诸腔并起的剧烈竞争中后来居上”,取得了“正声雅乐”的盟主地位[40],独领风骚二百余年[41]。万历初年梁辰鱼《浣纱记》问世后,更形成“四方歌曲皆宗吴门”的局面[42],此后三百多年,苏州地区一直是昆曲创作和演唱的根据地[43]。士大夫阶层在其中推波助澜,“带着昆班到处跑”[44],昆曲借此流布各地。
由此形成几个传代区:“其一是浙江,有苏州昆曲、温州昆曲”,婺剧、诸暨乱弹、瓯剧里也有昆曲的成分;其二是湖南,有湘昆;其三是河北、北京,有北方昆曲、高阳昆曲等[45]。论者以为,浙江“为吴语方言区,是昆曲的基地”[46];而湘昆之所以能在湖南长久保存,“则是方音近似的缘故了”[47]。流布既久,语音随之地方化,遂有苏州昆曲、杭州昆曲、永嘉昆曲、郴州昆曲、衡阳昆曲、高阳昆曲之别[48]。
演出市场亦随水陆商路成形。扬州的职业昆班,到乾隆朝有盐商创办的著名“七大内班”[49],另有女子昆班双清班[50];而苏州的职业昆班至晚清“仅存大雅、大章、全福、鸿福等班”[51]。与戏班并行的是曲社:据民国时期统计,苏州一城有和集、颂清集、钧天集、道和曲社等十七家[52],昆山有载旸社、玉山社等十三家,同表另列常熟四家、吴江四家、太仓三家[53],杭嘉湖一带“业余曲社以嘉兴为最盛”[54]。曲社中的“同期”讲究生、旦、净、丑各行当齐全,“要求整出戏唱念完整”[55]。城市戏园则出现较晚——“清初的北京已经出现营业性的戏园,而苏州的戏园在雍正后才出现”[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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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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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CTA 戏曲知识库(图书库)·《中国昆曲曲谱及传承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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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CTA 戏曲知识库(图书库)·《清稗类钞》中的戏曲史料考论
- NACTA 戏曲知识库(图书库)·《中国戏曲艺术大系 中国戏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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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CTA 戏曲知识库(图书库)·《论民国时期昆曲社的时代特征及其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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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 本页语料由 NACTA 戏曲知识库(图书库,一万余册)向量语义检索 + 雪球式深挖获得:主题短语起步 → 就命中正文抄出实体与书名 → 以“实体+主题”两词式再查(冷门条目改“剧名+剧种名”),未命中者降阈值至 0.3 重跑。本轮 18 次检索、三级深挖(L0 主题 → L1 实体 → L2/L3 二级实体),检索全程见
昆曲/reference/语料/第1章_戏曲剧种基本信息.md;方法见nacta-kb-search/references/deep-mining-protocol.md。 - 知识库切片为 OCR 连排文本,引文标点与断句照库内形态,未代其断句、未补字;确需说明的排版空位与异写,均在对应注释内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