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脚色行当
昆曲的脚色行当,旧称“家门”,是昆曲表演体制的骨架;其分则总体上不外乎生、旦、净、末、丑五大类[1]。行当在昆曲中常被人们称之为家门,又是表演的程式性在人物形象塑造上的反映[2]。我国传统戏曲中多是演员分部饰演角色,早在唐五代就有所谓参军、苍之说,从宋元至明代,生、旦、净、末、丑已臻齐备;这种分类,古称“部色”、“角色”,现今一般称“行当”[3]。昆曲的脚色行当划分得十分细致:老生分外、末、副末,小生分官生、巾生、雉尾生、鞋皮生等,旦角分正旦、刺杀旦、五旦、六旦、老旦等,净丑分大面、白面、二面、小面等[4]。昆曲对脚色行当的分工,既是对不同人物类型的艺术概括,又是演员在艺术技巧上的专业分工[5]。
一、行当与“家门”:名义与体制
行当之名,本于人物类型之归约。所谓“行当”,是戏曲的专用名词,是指把所有的角色划分成几种不同的类型,每一种类型称为一行,如生行、旦行、净行、丑行等,简称为生旦净丑[6];而行当体现于演员的分工便是“脚色”,戏班中的演员分属不同脚色,便是分别扮演不同行当的人物,并相应各有一套“唱念做打”的程式[7]。行当划分的本身,也是程式化的一个方面,离开一定行当的表演程式是抽象的,表演程式的具体性、实用性,首先表现在各种不同的行当上,进一步表现在各种具体的人物和情境上[8]。
昆曲之异于他剧者,在其分门之细。近代以来,昆曲行当通常只粗略划分为生、旦、净、副、丑五大家门,而每一个大家门下又可细分出若干小行当,每个小行当都有各自的个性特征和基本戏目[9]。据历代艺人相传,昆曲也有十个基本家门之说,即净、官生、巾生、老生、副末、正旦、五旦、六旦、副丑、小丑,称“十大庭柱”;近代昆曲班社一般只有十八个演员,俗称“十八顶网巾”,班社只要十个基本家门齐全就可演出,其他家门的角色可由行当接近的演员代替扮演[10]。这个“家门”之称,本为昆曲的行话:旧时将行当称为“家门”,昆曲艺术是十个“家门”[11]。
行当既立,人物遂有所归。在昆曲传统剧目中的人物搭配是非常精练的,每个角色都代表一种类型的人物,而相同的一个行当或家门,不会在同一个折子戏里出现,这是昆曲特有的个性[12]。行当的作用,是把广阔的社会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人物先分类、后入格:戏曲要表现广阔的社会生活,一个演员要扮演许许多多的角色,其难度可想而知,而脚色行当的出现,就可以把所有的人分成不同的类别,一个演员,只要掌握了其中一个行当的演技(程式),就可以在戏台上立足[13]。
二、体制的源流与演变
昆曲的行当体制,远承南戏与北杂剧。宋杂剧和金院本有五个脚色,叫作“五花爨弄”,其性质主要还是艺术职能的分工;宋元南戏发展到七色,即生、旦、净、末、丑、外、贴[14]。南戏和元杂剧的行当体制的演变,主要是用生、旦或正末、正旦取代了副净、副末的主体地位,并且变职能分工为根据所扮人物在剧中作用的主次分工,初步建立了生旦净丑的行当体制[15]。以脚色论之,宋代杂剧色中“末泥”为戏曲“生”脚,“副净”为戏曲“丑”脚[16]。
昆曲承此而来,而有所增创。早期昆剧属于南戏系统,所以它继承了南戏的角色行当体制,同时兼收北杂剧之长,以生、旦、净、末、丑、外、贴七行为基础角色,还增设了小生、小旦、小末、小外、小净五行,共十二行[17]。以昆剧的早期之作《浣纱记》为证:其中脚色行当于南戏的七行之外,借鉴了元杂剧的小末、小旦等设置法,更增设小生、小旦、小末、小外、小净五行,共十二行,反映了昆剧初创时期的脚色分行法[18]。至明末昆剧盛期,明刊本《墨憨斋定本传奇》中,将原以“贴”扮老年妇女改为“老旦”,亦系吸收了元杂剧之分行法[19]。
自明入清,其分化益密。昆曲脚色袭自宋元南戏,随着表演艺术的不断精进,舞台脚色在南戏基础上出现了一些新的类别,如生与末分开,老生和小生分开,旦角分化为正旦、贴旦、小旦,净角分化为净、丑两行[20]。据王骥德《曲律》,明代后期戏曲脚色为“正生、贴生(或小生)、正旦、贴旦、老旦、小旦、外、末、净、丑(即中净)、小丑(即小净),共十二人,或十一人”[21]。
至清乾隆间,遂有“江湖十二脚色”之定名。李斗《扬州画舫录》所记为:梨园以副末开场为领班,副末以下,老生、正生、老外、大面、二面、三面七人,谓之男脚色,老旦、正旦、小旦、贴旦四人,谓之女脚色[22]。据该书所记的江湖十二脚色和其他有关记载,昆山腔将原来的生、旦、外、贴、净、末、丑七个行当演化成“江湖十二角色”:老生、正生(小生)、老外、末、旦、小旦(闺门旦)、贴旦(二旦)、老旦、大面(花脸)、二面(副)、三面(丑)、杂扮(群众角色)[23];其中老生与正生有区别,老外和末也不同,小生中又有巾生和纱帽小生等分支[24]。以《扬州画舫录》与《梨园原》所载角色名目对照:《扬州画舫录》中的十二角色基本上概括了明末清初昆曲班社角色分行情况,而《梨园原》所记载的角色名目,乃是在前者的基础上又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属于清中叶昆曲的角色分行[25]。故知清代初期,昆曲脚色行当基本保持了“江湖十二脚色”的体制[26]。
此后二十余家门之繁,实为昆曲表演之一大飞跃。行当体制初创于宋元之际,成熟于清初以后,其中关键性的演变有两次:第一次演变是以宋元南戏和元杂剧的形成为起点,第二次演变是随着昆曲的崛起和兴盛以及弋阳诸腔的繁衍,生、旦、净、丑的全面发展,形成了按照人物性格类型分行当的比较科学、严密的体制[27]。在这两次的演变过程中,以第二次更为重要,是戏曲表演发展历史上的又一次飞跃,它标志着戏曲的表演艺术已走向成熟[28]。清中叶昆曲的行当是戏曲表演史上的又一次飞跃,而且在分行性质上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突破了南戏和元杂剧按照人物在剧中地位分派的旧例[29]。就数而言,明万历至清乾隆年间,昆曲的脚色家门逐渐发展成十二种,此即“江湖十二色”,传奇的角色体制基本形成,至近代,昆曲派生出二十个“细家门”[30];清代中叶以来,昆曲表演体系更加成熟和完善,行当也随之扩展到二十多个,分工日趋细密,同时各行当的表演技术也开始由粗陋走向专精[31]。其细类之分,如“江湖十二脚色”中“贴旦”可分为风月旦、作旦、武小旦等细类,“大面”也可作红面、黑面、白面的划分[32];又如乾隆晚期昆曲表演技艺的进一步提高,小旦、贴旦两行脚色进一步分化以后,方有“小旦谓之闺门旦,贴旦谓之风月旦,又名作旦,兼跳打,谓之武小旦”之说[33]。
三、生行
生行自近代以来专指“小生”行当,多是扮演青年男子的角色,可进一步分出官生、巾生、穷生、雉尾生等更细致的类别[34]。若再分得细一点,如大冠生、小冠生等,其所创人物各有规范[35]。昆曲很讲究分行规范,生、旦、净、末、丑之中,单生行中就可以分为冠生、巾生、穷生、翎子生等[36]。
巾生为小生之主体。巾生因戴文生巾而得名,又因常持折扇,亦称“扇子生”,多扮演正派青年书生,或未任官职的举子、生员,音色讲求脆亮圆润,用嗓以假声为主,真、假嗓结合,表演基调为儒雅倜傥、潇洒飘逸,注重书卷气,唱念做表诸功并重[37]。其扮相之据,则在方巾与折扇:巾生又称“儒生”,俗称“扇子生”,扮演年轻书生,如《玉簪记》的潘必正、《狮吼记》的陈季常、《西厢记》的张珙、《牡丹亭》的柳梦梅、《西楼记》的于叔夜、《红梨记》的赵汝舟等,因头戴方巾、必正巾(又称“桥梁巾”)等而得名,又因常持折扇在手,亦称“扇子生”[38]。此家门人物多为文人才子,表演要求风流潇洒,讲究“书卷气”,唱则缠绵悱恻,婉转蕴藉,形体动作中最重脚步,以脚步带动身姿,折扇、褶子、头巾飘带等道具、服饰辅之[39]。
穷生则别为一格。穷生又称“苦生”、“黑衣”,俗称“鞋皮生”,扮演穷困潦倒的落魂书生,多穿黑褶子或富贵衣(百衲衣),脚下穿着塌了后跟的鞋子,以显示自己仍是读书人,不是“打赤脚”的粗人[40]。冠生(或叫纱帽生)虽挂髯口,但也属于小生行当,如《长生殿》里的唐明皇,这类角色除挂髯口表示年龄较长、从形象上与青年小生有所不同外,还要在唱念方面多用“膛音”以示区别[41]。冠生之中,大小亦严:大、小冠生虽同为冠生,但昆曲分行相当严格,即使在同一出戏里,由于剧情发展需要,也相应变动,如《琵琶记》中的蔡伯喈,原是属小冠生家门,而演至《书馆》一折后必由大冠生应行[42]。此外,小生行中的武戏,如《雅观楼·擒海》中的李存孝、《射红灯·探庄》中的石秀,也可由武功底子较好的巾生演员应工[43]。
[112]
生行中老生、外、末、副末各有其职;就家门名目言,昆曲主要行当已分为老生、外、末、小生、净、副、丑、旦、贴、老旦[44]。末行在戏中之用尤为特别:昆曲的末行,作为一个行当,有它主要的代表剧目,表演也是丰富多彩的,然而在多数情况下,则充当从属的角色,看起来似乎不太重要,其实是一个举足轻重的行当,这个行当往往是戏中的担纲人物,对整个剧情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引导作用[45]。二十世纪昆曲研究界于此亦有专门之记,如张世铮所著《我是昆剧之“末”》即以一己之艺述此一门[46]。
四、旦行
旦行之分,以正旦为首。正旦表演以深沉肃穆、悲怆凄恻为主,身段动作端庄大方,衣着多为素色黑褶子,如《琵琶记》中的赵五娘、《寻亲记》中的郭氏、《金锁记》中的窦娥、《双珠记》中的郭氏、《鸣凤记》中的杨夫人等[47]。其中《烂柯山》中的悲剧角色崔氏虽非贞烈妇女,也由正旦应工;《慈悲愿》中的殷氏和《艳云亭》中的萧惜芬被称为小正旦,演唱以婉转凄怆为主要特点[48]。另外,正旦也扮演较为年轻而身份较高的妇女,这类角色穿绣花帔,俗称“穿帔正旦”[49]。
闺门旦即“五旦”。闺门旦扮演少女,元杂剧有“闺怨杂剧”一类,是表现青春少女闺怨恋情的剧目,剧中的少女当为闺门旦的最初形态;清代中叶昆山腔中,闺门旦从旦行中分化出来,称“小旦”,俗称“五旦”,扮演的人物有《牡丹亭》的杜丽娘、《玉簪记》的陈妙常、《琥珀匙》的桃佛奴等[50]。在昆曲中,饰演杜丽娘、崔莺莺这类大家闺秀的行当,也叫“闺门旦”或“五旦”[51]。据演出史稿所列:五旦(也称闺门旦、小旦,如《牡丹亭》的杜丽娘、《占花魁》的花魁、《狮吼记》的柳氏等归五旦扮演),六旦(也称贴旦、花旦,如《西厢记》的红娘、《钗钏记》的芸香等)[52]。贴旦一角,例须兼扮:昆山腔贴旦例须兼扮儿童和门子,前者如《浣纱记·寄子》的伍员之子、《寻亲记》的周瑞隆,兼扮门子的有《十五贯》、《永团圆》、《白罗衫》等[53]。
[113]
刺杀旦亦称“四旦”。四旦因“四”发音和“刺”相近,所以又称“刺旦”、“刺杀旦”,主要扮演刺奸复仇的女性,或者是凶狠淫荡被人所杀的女子,表演上注重做工,要求演员有武功跌打的基础[54]。其戏码成组:如《义侠记·杀嫂》中的潘金莲、《水浒记·杀惜》中的阎婆惜、《翠屏山·杀山》中的潘巧云,此三剧俗称“三杀”[55];而《渔家乐·刺梁》的邬飞霞、《一捧雪·刺汤》的雪艳娘、《铁冠图·刺虎》的费贞娥,则合称“三刺”[56]。此外尚有“作旦”一格,如《荆钗记·绣房别祠》的的钱玉莲、《双官诰·做鞋夜课》的冯雄、《西游记·胖姑》的庄旺儿等归作旦扮演[57]。故昆曲以闺门旦(亦称“五旦”)、刺杀旦(亦称“四旦”)为主,如杨贵妃、李亚仙、霍小玉、赵尼等富贵风流的贵胄和不幸沦落风尘及踏进空门的良家美女、俊尼,便都由闺门旦饰演[58]。就全行而论,旦脚的发展在后期昆山腔表演中成就更为突出,因为在南戏中女脚发展比较落后,七个脚色中只有两个是女脚色,旦、贴之间分工也不很明确[59]。故有研究者举《审音鉴古录》以证体制之变:同是南戏剧目中由正旦扮演的主要人物,《琵琶记》的赵五娘与《荆钗记》的钱玉莲,由于人物性格和年龄的不同,后来根据“江湖十二脚色”体制的要求,赵五娘仍归正旦扮演,而钱玉莲则改为小旦扮演了[60]。

五、净行与丑行
净行俗称大花脸,其源在副净。元代杂剧也由净行(或称外净、副净)承担滑稽调笑之分工;昆曲与南戏、元杂剧艺术形式一脉相承,继承并发展了丑、净的滑稽调笑传统,并统一在丑行之中[61]。其后净之正剧化,遂与丑分:明昆曲盛行以后,随着净的正剧化,净丑逐渐分化,丑成为喜剧人物的主要扮演者,在性格化程度上有了提高[62]。以花脸之等第言,若与净行排列,净是大花脸,副净是二花脸,到了丑脚便只好再降一格,成为“三花脸”[63]。
[115]
丑行在昆曲中地位甚高。丑的名目初见于南戏,作为一个行当,净行成型后,才由“三面”独立成丑行;昆剧的丑行,地位很高,包括小丑和副丑[64]。昆曲之丑,充分扩展和丰富了传统的滑稽调笑功能,使之适应戏曲表演的全面需要,同时也着重刻画人物[65]。故丑成为昆曲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甚至“无丑不成戏”[66]。其家门之分则曰:丑行包括小丑和副丑两个家门,丑的名目最早见于宋元南戏,或说因化妆甚丑而得名,《南词叙录》“丑”条载:以墨粉涂面,其形甚醜,今省文作丑[67]。南戏的丑与北杂剧的副净相近,通常扮演次要角色,以插科打诨、滑稽调笑为主;早期昆曲的丑行,除继承了南戏的传统外,开始扮演比较重要的角色,并致力于人物性格的刻画,如《浣纱记》中的伯嚭就由丑扮[68]。万历以后,昆曲丑行又细分丑(中净)和小丑(小净)两门,清代中叶称二面、三面,二面即副丑,三面即小丑,副丑是介于白面与三面之间的家门[69]。小丑和副丑的主要区别:小丑多扮演心地善良的风趣小人物,表演注重滑稽,副丑多扮演狡诈阴险而身份较之略高的人物;小丑化妆面部中间的白块较小,只画到眼睛中部,副丑化妆面部中间的白块较大,须画过两边的眼梢;小丑多穿短衣,副丑多穿褶子或官衣[70]。故几乎所有剧种把丑称之为小花脸,而昆曲则把丑行分成了丑与副两个家门[71]。
[116]
净丑之扮相,别于生旦。在造型和扮相方面,生旦用“脂粉妆”,净丑用“粉墨妆”;生旦的“脂粉妆”千人一面,是唯美的标准美,净丑的“粉墨妆”则是千姿百态的性格美[72]。一般而言,诙谐滑稽的净丑行多为花面面妆,稳重严肃的生、旦行则用素面化妆,南戏中脚色涂面化妆已显示出这样的行当分类[73]。就性格言之,在四大行当中,“生”、“旦”永远是情种,“丑”永远滑稽,都属于单纯性格,只有“净”渐渐与“丑”分离,转化为复杂性格[74]。昆曲净丑一门之名目,历三变而三称:在昆曲里,净丑之间还出现了一个新的行当——“中净”,明万历年间王骥德《曲律·论部色》称净丑行当有“净、丑(中净)、小丑(即小净)”三种,清乾隆年间李斗《扬州画舫录》称净丑有“大面、二面、三面”三种[75]。清乾隆年间李斗《扬州画舫录》称净丑有“大面、二面、三面”三种,乾隆、嘉庆时期的艺人黄播绰在《明心鉴》(增补本为《梨园原》)中则称净丑之间“后增付净”,有“净、付净、丑”三种[76]。综合以上说法,至少在明万历年间,昆曲的净丑行当及扮相已经有了三类:净——大面,俗称大花脸;中净(付净)——二面,俗称二花脸[77]。至其与丑脚之配对关系,则如《昆剧演出史稿》所记:这种与丑脚逗哏的净脚,也叫副净,戏曲中最常见,它相当于后世昆班中的白面和副,而跟以唱工气魄见长的大净(正净)不同[78]。

六、行当与唱腔音色
昆曲唱法,依行当而分。昆曲对行当分腔产生过重要的影响:昆山腔在演唱艺术上的一个重要成就,就是发展出了生、旦、净、末、丑等各行角色的性格化唱法与性格化唱腔,所谓性格化唱法,是指发声上利用不同的音色演唱,用以显示各行角色的区别[79]。其法之端,在曲牌之粗细分派:昆曲根据曲牌性质划分粗曲和细曲,具有行当分腔的雏形,细曲一般为生旦所用[80]。在板腔体剧种形成前,曲牌体音乐结构的昆曲,各行脚色在曲牌的选用上已有行当分腔,主要采用两种方法[81];其中一种是依据曲牌性质和粗细分派给不同行当演唱,一般划分是细曲、长曲多给生旦唱,粗曲短曲多给净丑唱,细曲多是抒情慢曲,如《游园》中的〔步步娇〕、〔醉扶归〕,《琴挑》中的〔懒画眉〕、〔朝元令〕等曲[82]。
各行当之音色,各有定则。昆曲的唱腔艺术,以角色行当(生、旦、净、末、丑)分类,这与西方音乐以音域分类有很大的区别,不同行当真假嗓音的运用、共鸣位置的处理,也有独到之处[83]。其效则:净角显得雄浑厚亮,老生显得宽厚苍劲,而小生则用真假声相结合的龙凤音,显得刚柔相济,旦角却是娇润脆亮,莺声自然[84]。昆曲的演唱艺术,又是按照角色行当来分类的,不同行当在真假声音的运用、共鸣位置的处理方面都有非常独特的地方,由此形成了每个行当典型的音色[85]。论其具体:老生的嗓音显得苍劲宽厚,净角的音色则雄浑厚亮,小生运用真假结合、刚柔相济的龙凤音,旦角却是清脆娇润、呖呖莺声[86]。然同一行当之中,亦须随人物而调:演员在演唱时,需要随着剧中人物性格的需要来调整嗓音,例如昆曲《游园惊梦》中甜润委婉的杜丽娘与《活捉三郎》中凄切哀怨的阎惜姣,两个人物性格不同,在音色的运用上就有较大的差异[87]。至于其理,则有“行当音色”与“表现音色”两大部门之说:戏曲生、旦、净、丑的行当音色和西方声乐把歌者按男女声的有效音域分为高、中、低音几种声部的情形完全不同,它是从生活出发,按演员的嗓音条件和刻画人物的需要,分为大嗓(本嗓)、小嗓(假嗓)两类[88]。传统戏曲有行当之分,生、旦、净、丑不但表演技巧不同,而且唱、念的音色也不同:旦角除了老旦,大都用假嗓,生角用真嗓,小生介于二者之间,真假嗓并用[89]。
昆曲的此类创造,下启后昆。由于昆曲演唱是一种戏剧性的演唱,因此演唱艺术的性格化是它的又一个特征,它不但在大的门类中有生、旦、净、丑的差别,在生行和旦行中还有年龄的区分,这就是行当唱法;不仅表现在音色上,在曲调、唱腔的运用变化方面,也表现了各自的特点[90]。今天昆高系统近百个剧种的行当唱法,就是昆曲性格化演唱的延伸[91]。至若诸行当轮唱以见音色对比,亦是行当唱腔的常用手法[92]。
七、行当与人物类型、戏路
行当之设,兼有主次。据老先生们说,过去把生、旦、净、末、丑称为“一梁四柱”[93]。昆曲剧目中属于“三小”(小生、小旦、小丑)为主的戏比较多,因为生、旦形象华美,表情丰富,是生活中最有代表性的一种行当,而丑角性格诙谐幽默,动作夸张,与生行、旦行对观众具有较大的吸引力[94]。所谓“三小戏”,指的是以小丑、小生、小旦为主角的剧目,其中以小旦、小丑的对戏为多,如《小放牛》、《小上坟》、《挡马》、《磨房串戏》、《思凡》等,也有小生、小旦的对戏,如《买胭脂》[95]。而“三小”之外,尚有独脚之戏:仅有一个脚色表演的戏,称之为“独脚戏”,在生、旦、净、末、丑五个家门各有一出独脚戏,合称为“五独戏”[96]。
各行当之戏路,历有专目。如旦行的“一门九娘”、“衣西翡蝴”,正旦的“两件半红衣裳”,老旦的“三母”,刺杀旦的“三刺”、“三杀”,巾生的“风花雪月”、“琴棋书画”、“三访”[97];官生的“书见惊”、“三醉”,雉尾生的“三副野鸡毛”,鞋皮生的“三双拖鞋皮”,老生的“三赋”、“三法场”、“三扁担”、“三扫”,丑行的“五毒戏”,大面的“七红八黑”、“三判”、“三和尚”,二面的“油葫芦”等等[98]。然昆曲亦有其限:昆曲中没有独擅武功的家门,如剧情需要武功的表演,都由相应的家门对口脚色应工[99]。此外昆曲更以行当与剧中人物相配:南戏行当与人物的对应,是分别由生行与旦行来专门对应剧中主要的男女人物,由末、净、丑、外、贴等五个行当,分别对应剧中其他的各色人物[100]。就诸支派观之,其分门亦各有微异,如湘昆的角色行当分生、外、末、小生、正旦、花旦、老旦、净、副、丑,有所谓“十角头”之称[101]。
八、行当的传承与当代格局
昆曲行当之定型,其枢纽在“乾嘉传统”。清乾嘉时期,由于昆曲折子戏繁荣,各脚色演艺技术逐步成熟稳定下来,脚色与折子戏紧密结合,形成了昆曲表演上的“乾嘉传统”,即以生旦脚色的表演为主,净丑表演为辅[102]。其时“生旦净末丑”五大家门、十二色艺人各施其艺、各展其才,表演形式基本定型,表演艺术完全成熟[103]。至其盛时,昆曲不仅构成了行当体制的四大支柱生旦净丑,而且创造出了许多各个行当的看家戏,这些戏既标志着行当发展的成熟,又为刚刚归行的青年演员打下扎实良好的基础,以便使青年演员有效地掌握行当的表演特点[104]。
行当之传,赖于折子。它经过世代积累后,名伶辈出,行当齐备,各行脚色都身怀绝技,擅长自己应工的绝妙好戏,所有这些都是通过折子戏的形式才得以传承[105]。故传承之道,亦以家门应工之本为归:艺术家的表演精华全部倾注在擅长的折子戏的表演中,课徒授艺唯以家门应工的折子戏为“本”,授戏即授艺[106]。近代以来,“传”字辈演员经昆剧传习所到新乐府,又到“仙霓社”,积累了乾嘉以来的大部分剧目,又在实践中不断串演新戏、武戏,打破昆曲不分武行的传统,形成了武生、武旦行当[107]。

然当代亦有行当衰减之忧。今天的昆剧表面看来十分繁荣,其实处境并不乐观,一个显著的标志就是某些行当的艺术个性已经渐趋衰减甚或消失,如正旦、二面(付)等[108]。其对策,则首在护其戏码:应立足于拯救一些濒危的昆剧“行当”,首先恢复有关此行当的折子戏戏码[109]。此议亦有所本,早在二十世纪早期,身为吴梅三大弟子之一的卢前就提出挽救昆曲颓势的“三多”主张,其中就有“多唱净丑的戏,少唱生旦戏”一条[110]。此外,群场戏之继承亦不可偏废:昆曲表演艺术中,独角戏、对子戏、配角的继承固然重要,但群场戏的继承也不可等闲视之,若不扩大演出范围,昆剧中的群场戏将面临失传的危险[111]。
【资料来源】
- 知识库检索:以
nacta-kb-search检索「昆曲行当」「昆曲脚色」「昆曲家门」「昆曲生旦净末丑」共 4 词(L0),「昆曲生行」「昆曲旦行」「昆曲净行」「昆曲末行」「昆曲丑行」「昆曲江湖十二脚色」共 6 词(L1),「昆曲巾生」「昆曲闺门旦」「昆曲副末」「昆曲老外」「昆曲副净」「昆曲小面」共 6 词(L2),「昆曲行当唱腔」「昆曲行当音色」「昆曲行当表演特点」「昆曲三小戏」「昆曲行当划分」共 5 词(L3),「昆曲脚色演变」「昆曲行当传承」「昆曲脚色行当体制」「昆曲家门体制」「昆曲净丑脸谱行当」「昆曲行当与人物类型」共 6 词(L4),合计 27 词;另补挖 L5 专攻家门专名一路 8 词:「昆曲官生」「昆曲雉尾生」「昆曲穷生」「昆曲正旦」「昆曲贴旦」「昆曲刺杀旦」「昆曲大面」「昆曲小丑」。总 35 词,一律--score 0.3、limit=48。原始命中全文见reference/语料/第4章_4.2脚色行当_kb原始命中.txt(L0–L4)与reference/语料/第4章_4.2脚色行当_kb补充命中.txt(L5);结构化命中见同目录第4章_4.2脚色行当_kb命中.json与第4章_4.2脚色行当_kb补充命中.json。另有承接自第 1 章各轮、第 2 章各轮与第 3 章五轮、4.1 轮的戏曲表演类切片(承接候选汇总见reference/语料/第3章_3.1音乐概述_承接候选.json)。 - 本页所引一律为知识库图书库切片原文,逐字复制;平台未提供图书 URL,故各注 link 段留空,不编造网址。切片中的 OCR 连排、两栏互串、断口与异写一律照原样复制,不代其断句、补字;影响判读的个例在相应注的说明内逐条登记。
- 未采用查询登记:本轮 35 词零命中 0 个;但「昆曲家门」「昆曲老外」「昆曲生行」「昆曲旦行」「昆曲净行」五词为上位泛称,其高分切片多被同族具体词的高分切片覆盖,本页只取其可自证为昆曲行当体制者;「昆曲副末」「昆曲副净」「昆曲末行」三词的高分切片多为《昆曲精编剧目典藏》各卷封面页与目录页(形如「八义记·扑犬编156号」),零正文可用,其内容改由「昆曲行当传承」「昆曲行当与人物类型」两词的可引切片承接。
- 未写项登记:①本页不写各行当代表演员名录与个人表演风格评述(应见 6_传承 章与人物页);②本页不写各行当脸谱的具体色式图谱(应见 5_舞台美术 章);③本页不写各行当身段组合的分步图解(库内材料为身段谱著录体,非可逐条转述的教程,应见 4.3 身段与特技页);④本页不设影像与音响资料小节:本阶段为文本阶段,媒体检索与落位待全部文本完成后再做。
- 口径冲突登记(并列不择一):①昆曲基本行当之数,本页并列「五大行当/十八个家门」(《话昆曲》)、「十大家门/十大庭柱」(《昆曲欣赏》)、「二十个细家门」(《图说中国戏剧艺术》)、「行当也随之扩展到二十多个」(《昆曲》)四说,各据原书分注,不代为统一;②净丑之名目,本页并列《曲律》「净、丑(中净)、小丑(即小净)」、《扬州画舫录》「大面、二面、三面」、《明心鉴》「净、付净、丑」三系提法;③各行当典型音色,本页并列《寻梦六百年》「净角雄浑厚亮,老生宽厚苍劲」与《中国的昆曲艺术》「老生苍劲宽厚,净角雄浑厚亮」两种次第,字面互异而所指相同;④「三小戏」之名,本页并列《话昆曲》之「小生、小旦、小丑」(昆曲)与《清代京剧文学史》之「小丑、小生、小旦」(乾嘉民间小戏)两处界说,各据原书分注;⑤生行细类的名称,本页并列「官生」(《昆曲欣赏》)与「冠生」(《昆曲精编教材300种》《姜妙香唱腔选集》)、「翎子生」(《品兰探幽》)与「雉尾生」(《春华集》)两组异称。
- OCR 断口处置登记:①《戏曲表演研究》《春华集》《中国戏曲艺术》三书论昆曲行当细分的那一片段(老生分外、末、副末……净丑分大面、白面、二面、小面)系同一段文字的重出,本页只作一个来源引用;②《昆剧志 上卷》「二字丑行包括小丑和副丑两个家门」一句,句首「二字」系原书页码残字连排,本页引文自「丑行包括」起,不代其删补;③《昆剧演出史稿》「《荆钗记·绣房别祠》的的钱玉莲」中「的的」为原书重字,照原样复制;④《中国的昆曲艺术》「两个入物性格不同」中「入物」系原书「人物」之误写,照原样复制;⑤《昆曲·春三二月天》「黄播绰在《明心鉴》(增补本为《梨园原》》」处书名号连排不配,照原样复制。
【参考文献】
- 昆曲欣赏
- 中国的昆曲艺术
- 中外戏剧作品赏析
- 春华集
- 戏剧文化历史与表演艺术
- 戏曲表演概论
- 戏曲艺术论
- 话昆曲
- 海内外中国戏剧史家自选集 康保成卷
- 昆曲表演艺术论
- 古典戏曲脚色新考
- 戏曲剧种课=A CLASS IN DIFFERENT LOCAL OPERAS
- 中国戏曲志·江苏卷
- 二十世纪昆曲研究
- 昆曲
- 青少年艺术修养 戏剧艺术欣赏
- 昆剧志 上卷
- 图说中国戏剧艺术
- 海内外中国戏剧史家自选集 周育德卷
- 品兰探幽 昆剧导演之路
- 昆曲精编教材300种 第三卷
- 中国昆曲装扮艺术
- 姜妙香唱腔选集
- 戏曲表演研究
- 中华戏曲的故事
- 昆剧演出史稿
- 中国徽班
- 中国戏曲通史(中)
- 中国戏曲表演史论
- 昆曲·春三二月天:面对世界的昆曲与《牡丹亭》
- 南戏演剧形态研究
- 中华戏曲 第29辑
- 曲学 第1卷
- 中国古代戏剧形态研究
- 中国近代戏曲史 中
- 寻梦六百年 昆曲盛衰史探幽
- 戏曲表演美学
- 戏曲舞台美术概论
- 中国戏曲分类和民俗
- 戏曲作曲技法 (上册)
- 清代京剧文学史
- 论《昆曲精编剧目典藏》特色及文化意义
- 中国昆曲
- 戏曲舞台形态
- 昆曲的传播流布
- 当下昆剧折子戏的恢复原则与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