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 · 3.3

伴奏音乐

昆曲 · 非遗约 8020 字来源:见文末 注释与资料来源

3.3 伴奏音乐

昆曲的伴奏音乐,与唱腔音乐同为「曲牌」:不论是表现剧情发展、抒发人物感情的唱腔音乐,或是配合身段动作、渲染舞台气氛的伴奏音乐,统称之为"曲牌"[1]。承担这些伴奏的乐队,在昆曲里另有专名——戏曲表演的唱、念、做、舞、打无一不需音乐伴奏加以节制衬托,以期达到表演的更佳效果,音乐伴奏的职司称为"场面"[2]。这一称呼的来历很实在:由于旧时昆曲乐队在演出中位于表演区后面的场上,故又俗称为"场面"[3];就其构成说,演奏管乐、弦乐、弹拨乐的部分叫文场,演奏打击乐的部分叫武场,两部分合起来就叫文武场,或叫"场面"[4]。

一、场面的构成与文武场之分

昆剧场面的人员极其精简:伴奏乐器虽然众多,但乐队只配六名乐器手,他们每人都兼掌数件乐器,故昆剧乐队也称"六场"[5]。演出时,乐队也需登场,于戏台后部专设场面台,管弦乐居左,打击乐居右[6]。左右两列各有领衔:左以笛为首,笙兼唢呐,弦兼齐钹;右以鼓板为首,小锣次之[7]。

统领全场的是鼓师。场面之首席乃是司鼓,由鼓师充当乐队指挥[8];伴奏之节奏无论起收、缓急、轻重,均以司鼓的动作、姿势为号令[9],司鼓对于戏剧的节奏、对于演唱的氛围的烘托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10]。文场与武场于是各成一部:管弦乐队"文场"和打击乐队"武场",合起来称为"场面",由打鼓佬一人,以鼓("单皮")和"板"这两种打击乐器来统一领奏[11];在打鼓佬的统一领奏下,管弦乐和打击乐,按照它们自身的规律,互相联系,互相制约,互相渗透,有分有合,穿插变化,各显其能[12]。武场这半边的构成,只要看主奏乐器便知:另一部分是以板鼓为主的打击乐,常常作为武打戏的伴奏乐器,又被称为武场[13]。

两支乐部在剧种音乐里的分工也很清楚:昆曲以鼓、板控制演唱节奏,以曲笛、三弦等为主要伴奏乐器[14]。主奏乐器是文场乐队中的领衔乐器,其演奏者居乐队首席[15];昆曲以曲笛为主的伴奏,也就成了它与高腔的纯锣鼓打击乐、梆子腔的梆子为主的打击乐相区别的标志[16]。

昆曲《太和正音——故宫昆曲萃集》演出剧照
昆曲《太和正音——故宫昆曲萃集》演出剧照 [121]

二、文场:以曲笛为主奏

文场的首席是笛。曲笛为昆曲的主奏乐器,笛色因而成为昆曲定调的依据[17];其形制亦有定则:统曲笛管身略粗,音色细腻圆润,六个音孔之间距离相等,稍稍变换指法即可吹出七个调[18]。对笛师的要求因而相当具体:其二是要求笛音轻柔、委婉,昆腔演唱以婉转柔曼为特点,笛子应以柔和的音色贴近唱腔,力争与演唱融为一体[19];目前昆腔的伴奏,主奏乐器仍为曲笛(通常用两支)[20],笛子作为昆曲的主要伴奏乐器,要求笛膜贴得较松,音色圆润、饱满、明亮,多用颤、叠、倚、打等技法,一般忌用强吐和断奏[21]。曲笛与唱腔之间并非简单的跟腔关系:在昆曲伴奏中,曲笛并不完全跟随唱腔旋律,演奏者与演唱者的唱腔是相互配合的,以致声调韵味达到和谐统一,自然流畅[22]。

"一笛转七调"是曲笛的老技法:一笛转七调在宋代就已存在,而在明清两代,转七调也是曲笛的基本技法[23];不过在实际伴奏唱腔时,转七调的技法是用不上的,因为昆腔的常用调为小工(D)、正宫(G)、尺字(C)、六字(F)四调,或加上凡字[24]。曲笛同时还承担着"律管"的职能:传统曲笛为六匀孔,既领奏文武场,又为文场之律管,诸乐器音高以笛校正,并可用叉口及口风等技法转用七调[25]。笛子还有雌雄之别与兼司之职:《扬州画舫录》记"例用雌雄二笛",雌笛为小工调,生旦用雄笛则筒稍粗、低半音,用于老生花脸[26];同书记清唱场面为"笙笛、鼓板、三弦",并说笛子之职,兼司小钹,此技有二绝,一曰熟,一曰软[27]。也正因笛的地位,清唱编制得以如此简省:清唱以笙笛、鼓板、三弦为场面,贮之于箱[28]。至于场上杂用之器,则有不入场面者:号筒、哑叭、汤锣、木鱼,为戏房中人代之,不在场面之列[29]。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笛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笛 [122]

三、文场诸器与"三大件"

文场的乐器是逐代累增的。到后来,仍以横笛、弦子、鼓板为主,外加笙与提琴,以"三大件"为主奏,辅以其他,至今成为定制[30]。所谓"三大件"与"三件头"所指略异而同一理路:曲弦,传即张野塘改革之三弦,与笛、鼓合称"三件头"[31]。提琴则是魏良辅引入的伴奏乐器,与笛、曲弦、笙四件乐器组合,清淡疏雅,风味纯正,今已少用[32]。这套扩容的先声在明代中期:鼓板和锣鼓必不可少,有歌声必有节奏,板眼则需用鼓点控制,身段则需用锣鼓点缀,特别是武场更需用各种"锣鼓经"去加以烘托[33];明曲家沈宠绥《弦索辨讹》因而有评语——"嘉隆间,昆山有魏良辅者乃渐改旧习,始备众乐器而剧场大成,至今遵之"[34]。

后世书中所记的文场总目,大体一致:管弦乐器部分有笛、箫、大小唢呐、笙、琵琶、三弦、月琴、筝、二胡等,以曲笛为主[35];与之相对,打击乐器部分有鼓、板、大锣、小锣、汤锣、云锣、齐钹、小钹、木鱼、堂鼓等,以鼓、板和小锣为主[36]。通论性的表述则把伴奏乐器配置齐全,基本由管乐器、弦乐器和打击乐器三部分组成[37],并指昆山腔的伴奏音乐已将管乐、弦乐和打击乐三者合为一体,形成了空前完备的乐队体制[38]。诸器之间的关系也有定说:昆腔虽以笛为主要伴奏乐器,但笛、弦并奏,吹管与弹弦乐器在伴奏中相互配合,也是昆腔管弦伴奏的一大特色[39]。这一班底的形成过程是渐进的:昆曲的唱腔伴奏,从最早的笛、鼓,到吸收弦索中的拉弦、弹拨乐器,形成了以曲笛为主的伴奏班底[40],简目则是打击乐器(鼓、板、锣)、管乐(笛、箫、笙)、弦乐(三弦、琵琶)三种[41];而南曲用管乐笛子为主,北曲用弦乐三弦为主,大致基本如此[42]。

几件乐器的入役年代亦有可考者。笙和提琴也曾是昆腔的伴奏乐器,据徐渭《南词叙录》的记载,笙在明嘉靖年间就被用于伴奏昆腔[43];到清乾隆年间,据《扬州画舫录》的记载,笙仍是昆腔的重要伴奏乐器[44]。明代的乐队规模,则由潘之恒的记载见其一斑:潘之恒曾在著述中提到过当时的一些昆腔名乐师,其中"秦之箫,许之管,冯之笙,张之三弦"[45],又有"杨之摘阮,陆之刍筝,刘之琵琶"皆能"和曲之微"[46],可见当时的昆曲乐队已具有一定的规模。至于管弦入昆的起点,则常系于魏良辅与张野塘:魏良辅在改革昆山腔时即主动引入笛、箫、管、笙与琵琶等管弦,还因此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弦索音乐家张野塘,与张一起改造了昆山腔的伴奏[47]。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笙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笙 [123]

四、武场:鼓板领奏

武场以鼓为纲。以鼓为主,与其他打击乐器结合,形成一定程式(锣鼓经)的打击音乐,俗称"武场"[48]。所用之鼓自有讲究:用于昆曲演奏的单皮鼓,击鼓声较低而富有音色变化,多用于净、末行的剧目[49];十番锣鼓等民间吹打亦用此鼓,用两根鼓签敲击,演奏中起指挥作用[50]。场上亦呼之为"班鼓":司"班鼓"者为乐队指挥,主奏"勺板"及"班鼓"[51]。檀板(勺板)的用法是——主要用于配合唱腔,每遇乐曲之强拍(板)时相击,又可连续快速重击,称"唤板"[52]。鼓之外尚有堂鼓与大堂鼓:堂鼓在昆曲中用于闹台、喜庆、宴乐、神乐等演奏[53];大堂鼓体积大而音调低沉浑厚,大多用于场面音乐唢呐吹打曲牌中,又有独奏的鼓段穿插使用,演奏时须用特制的檀木鼓槌,由司班鼓者兼奏[54]。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单皮鼓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单皮鼓 [124]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紫檀木拍板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紫檀木拍板 [125]

锣类之中,小锣的地位最要紧。小锣在昆剧打击乐锣类乐器中,小锣是最重要的一种,在剧场演出配合演员表演时,小锣不须司鼓者指挥,司小锣者密切注意演员表演,即兴配合[55];旧有"锣包鼓"之说,表明司小锣者的重要地位[56]。这种"指挥归鼓、小锣自行应节"的分工,在文戏里表现得最彻底:昆剧中的文戏,大多仅以小锣伴奏,司鼓者一般并不指挥,由司小锣者自行击锣配合表演[57]。但在堂名素衣清唱时,因并无演员表演,司小锣者无所依循,故通常仍由司鼓者领奏[58]。单皮鼓的正名与俗名也系于同一职司:单面蒙皮,正名应为"单皮鼓",因其起指挥全班乐队的作用,故俗名"班鼓"[59]。武场于是成套:昆曲武场乐器中的鼓、小锣、板等组合成套使用,由此可形成各种不同的节奏和打法,以烘托舞台上不同的情景,这些节奏的演奏方法即称为锣鼓经[60]。

五、锣鼓经与锣鼓点

锣鼓经是武场的手册。鼓板与锣、钹、铙等其他打击乐器形成的击打程式,有谱可循,称为"锣鼓经"[61];其规模与类别是:昆剧锣鼓经有三类——唱腔伴奏锣鼓、念白语气锣鼓和身段表演锣鼓,基本鼓点数十种,依一定规律作多种变化[62]。当代的实际情形则有所趋同:现今的全国昆曲院团场上伴奏所使用的锣鼓经,除保持少部分以小锣为主的昆曲特色锣鼓经外,"常用锣鼓"(特别是大锣一类的锣鼓演奏),基本上是与京剧锣鼓相类同[63]。

锣鼓点各有专名与专能。"浪头"是常用的一种:浪头,昆曲锣鼓经中浪头的打法,一般是用来配合人物在表演或演唱中的身段动作,它的作用相当于音乐间奏过门[64]。小锣的"一记"最能见昆曲锣鼓之细:小锣有"小锣一记"的点子("记"旧谱俗写"己")[65],虽称"一记",实多为双声,其锣鼓经念法为"汤令""荡来""冷来""拉浪""均为双声[66]。至于器之本身,材质亦影响听感,如钹以响铜制造者延音悠长,以黄铜制造者延长音较短[67]。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小锣
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小锣 [126]

六、吹打曲牌

场面所奏之曲,通称"吹打"。昆曲中的伴奏曲牌,绝大部分是由膜笛(曲笛)、海笛和唢呐演奏,一般习惯称作"吹打牌子"[68],依主奏乐器的不同,把膜笛演奏的称作"细吹",把海笛、唢呐演奏的称作"粗吹"[69]。三者之名又各有所指:"粗吹"中,把起着伴奏作用的纯器乐曲称作"清牌子",把有唱词的群众合唱称作"大字牌子",把加上锣鼓伴奏的"大字牌子"称作"混牌子"[70];另有以笛为主要伴奏的可称为"细吹曲牌",也可以加上月锣或碰铃来击节,以大唢呐吹奏的称"粗吹曲牌",并可配上锣鼓来击节[71]。与此相表里的一套说法是:一般配有锣鼓协奏的唢呐曲牌被称为"混牌子",不带有锣鼓的曲牌称为"清牌子",用锣鼓而不带唢呐演奏的称为"干牌子"[72]。曲牌的另一路分类则按性质:昆剧伴奏曲牌,绝大部分是由膜笛、海笛和唢呐演奏,习惯称作吹打牌子[73],按曲牌性质,分为舞乐、军乐、喜乐、哀乐、宴乐、神乐六类,按使用乐器,分为丝弦曲牌、海笛曲牌、膜笛曲牌、唢呐曲牌等[74]。六类之目与曲牌来源,江苏一地的志书说得最清楚:文场曲牌依用途分舞乐、宴乐、喜乐、哀乐、军乐与神乐六类,其来源有些是除去唱词的歌唱曲牌,也有一部分民间器乐曲[75];各举例目则是——舞乐有五福降中天、满庭芳等,宴乐有傍妆台、柳摇金等,喜乐有小拜门、寄生草等,哀乐有哭皇天、北正宫等,军乐有大开门、水龙吟等,神乐有万年欢、小开门等[76]。

粗吹与细吹之别,在具体曲牌的乐器配置上最分明:从演奏的形式而言,大致可以分为粗吹打和细吹打两种,粗吹打以唢呐为主,细吹打以曲笛为主[77];昆剧器乐曲牌的演奏,主要是以吹管乐作为主奏乐器,所以根据主奏乐器的不同,又可分为细吹和粗吹两类[78]。粗吹以海笛、唢呐为主,打击乐为辅,适用为军乐和部分宴乐;细吹以膜笛为主,弦乐和打击乐为辅[79]。同名之曲在粗细两路中亦可换奏:粗吹打以大唢呐吹奏,并加入大锣、大钹等类打击乐器,而细吹打则以小唢呐吹奏,并加入汤锣、云锣、小钹等小型打击乐器[80]。名曲之例则有《将军令》:原是一首极为流行的大型民间器乐曲,旋律雄壮豪迈,一般以唢呐吹奏,锣鼓配合,声势宏大,许多剧种都采用为伴奏曲牌,多用于吹台,或用于排阵、操演、升帐等场面[81]。

曲牌与剧情、行当的配合是成套的。以主唱行当定配器:以生旦主唱的戏,曲调的特点偏重于婉丽曲折的,以笛为主要伴奏乐器[82];但以净角主唱的戏,如表现关羽的《单刀会》之类,则以小唢呐加入伴奏,就使得音调雄壮的唱腔增强了庄严的气氛[83];假如是发兵、进军的场面,舞台上有集体性的群众合唱,则又往往以大唢呐伴奏,并加入全部打击乐,以造成千军万马浩浩荡荡的声势[84]。专曲专用的例子也很多:专用于特定戏剧情节的曲牌,《哭相思》用于久别重逢,悲喜焦急的时候,《哭批》常用于一个人走投无路要自尽的时候,《脱布衫》亦称《红绣鞋》,专用于法场上[85]。至于"干牌子",则是不带曲调的一种:它不带曲调、干搊曲词,而用锣鼓伴奏,在传统戏里,这类干牌子过去也都有曲词的,后来为求简便把曲词删去,而变为纯锣鼓的牌子了[86]。昆曲群唱之所以别具一格,也在于伴奏:昆曲词少曲多,且群唱时有管乐(主要是唢呐)伴奏,因此昆曲中的群唱比高腔中的群唱,更加舒缓曼妙[87]。就中还有"粗曲、细吹、清牌子、浑牌子"这一路旧称:根据乐器使用不同,乐曲有"粗曲"、"细吹"、"清牌子"、"浑牌子"之分[88]。

🎵 昆曲曲牌《万年欢》(笙演奏)(片长4分13秒)

[129]

七、伴奏与唱腔的配合

伴奏的职分,说到底是两件事:它不仅可以充分地完成伴唱和渲染戏剧气氛的任务,而且使戏曲音乐从整体上更为和谐统一、悦耳动听[89]。这两件事在昆曲史上是分步达成的。昆曲正式登上舞台之前,以清唱为主,用管弦乐器伴奏而不用锣鼓等打击乐器[90];明嘉靖年间,魏良辅初创昆曲,歌唱时,不化妆扮演,不借戏场锣鼓之势,称为"清曲"[91];后进入剧场,成为昆剧的剧种音乐,场面始大,专由乐队伴奏,称为"剧曲"[92]。清唱一路的底子也一直保留着:"清曲"也即"清唱",俗语谓之"冷板凳",但也有简单伴奏,主要伴奏乐器是鼓板[93]。

场上文武两部的配合,落到人身上就是一套班子内部分工。以金昆为例:"文堂"有正吹、副吹、三副吹三人,"武堂"有鼓板、大锣、弦锣三人,合计六人[94];六人中鼓板为乐队总指挥,正吹则主奏昆笛,兼奏大唢呐[95]。甬昆则把这种分工说成"武边起板、文边吹笛":甬昆演员唱曲的时候,由"武边"打鼓的起板,"文边"才能吹笛伴奏[96]。就全剧节奏言,戏曲整台戏的节奏安排由鼓师统一掌握,用鼓点控制全剧的抑扬顿挫、高下徐疾的舞台节奏[97];就舞台配合言,武场不仅为剧中人物的出场、下场以及舞蹈动作来伴奏,而且指示歌唱的节奏,统一把握整个舞台,各种表演手段的节奏都由武场完成[98]。伴奏与唱腔的这种结合还有历史上的迁入:弦索时剧所用乐器逐渐与昆曲中其他传统的剧目趋同,即以笛子为主,而同时用笙管、三弦、鼓板等乐器[99]。

🎵 昆曲《牡丹亭·游园》唱段(片长2分1秒)

[130]

桂阳昆曲研习社乐队在演奏昆曲《水落音》
桂阳昆曲研习社乐队在演奏昆曲《水落音》 [127]

八、伴奏的传承与当代编制

伴奏的传承有职业的载体。"堂名"是清末以来保存昆剧的又一种形式,这是一种以坐唱形式,唱、奏昆剧曲、乐的民间职业组织[100];堂名一般由八人组成,演唱时,两张方桌纵向相联而置,八人分两侧相对而坐[101],剧中生、旦、净、末、丑各行脚色,以及吹弹敲打,统由此八人轮换承担,故要求每个成员皆能唱能奏,且熟记众多剧目和各行脚色的唱词、念白,随时可以搭配成戏[102]。草昆一路的"小班"则兼奏吹打:金昆的小班又称"唱班",能演奏细吹曲牌和唢呐曲牌,间或插入锣鼓点,所以小班也叫"锣鼓班"[103]。至于乐队自身的兴衰,则有很直白的记录:据清初戏曲家李渔在《闲情偶寄》中记载,当时已是丝、竹、肉"三籁齐鸣,天人合一",气势相当宏大热烈[104];但后来随着昆剧的日趋衰落,到20世纪40年代,已是奄奄一息,少数剧团乐队只剩下笛师及鼓师各一两人[105],直到50年代以后才又逐渐加进了许多乐器,使表现和色彩上重新丰富起来[106]。新中国成立时的底子更薄——昆曲在历史上虽然有管弦伴奏,但是到新中国成立时只有笛子伴奏了[107]。

当代的伴奏建设,正从这薄底子上添置。上海市戏曲学校对昆曲伴奏作了改革尝试,增加了三弦、笙、二胡、琵琶等乐器[108],在唱腔的长音上乐队作模仿呼应式的充填,一般地方用节奏对比、华彩等手法[109];昆曲唱腔中间向来是不用过门的,而新戏为加强旋律性、刻画人物内心情感、渲染环境气氛,增添了过门[110]。近几十年来,各个院团在不同时期都以不同的编制进行尝试[111];也有以和声复调入昆曲者,如按本土规则传统的昆曲音乐是单声部、是没有和声的,而如今乐师适度采用了现代交响乐中的和声复调手法,以生旦主题昆曲作为和声的基调[112]。乐器配置上的新意亦是手段之一:昆曲伴奏以曲笛为主,但在编配中充分突出了一些特色乐器的作用,尤其是高胡的运用分量较重[113]。对此也有审慎的提醒:剧种音色的选择既然是历史形成的,也会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发展,但其发展应以剧种个性化为道路,而不应该只有当前乐队编制中西管弦乐队化,弱化或同化剧种特性乐器[114]。

民间一路的伴奏传统则另成一道风景。遂昌昆曲十番使用的乐器有笛、笙、三弦、双清、提琴、扁鼓、檀板、梅管、云锣等[115],它演奏传统的昆曲曲牌,可谓别具一格,是遂昌特有的民间艺术珍品[116];其演奏方式分室内和室外两种,室内主要在喜庆堂会与闲暇假日设座演奏,室外为迎神庙会和元宵灯节排街游行[117]。金华昆腔的伴奏乐器有笛、笙、提胡(提琴)、大唢呐、小唢呐、先锋、鼓板、吉板、大堂鼓、大锣、大筛锣、铜锣(丧锣)、狗叫锣、大钣、次钣等[118],可见草昆一路吹打之繁。这条脉络在二十世纪一度断绝又接续:20世纪50年代初,遂昌昆曲十番活动中止,而2000年时于石练镇石坑口村发现还有赖喜能等五六个老艺人[119]。就文字整理言,也有专书可据:北方昆曲剧院著名笛师高景池的传谱中,有150首(包括全部伴奏曲牌75首和部分唱腔曲牌)系由记录者整理成集[120]。

苏皖戏友昆曲联谊曲会(清唱与伴奏)
苏皖戏友昆曲联谊曲会(清唱与伴奏) [128]

【资料来源】

  1. 知识库检索:以 nacta-kb-search 检索「昆曲伴奏音乐」「昆曲伴奏」「昆曲场面」「昆曲文场武场」「昆曲伴奏乐器」「昆曲锣鼓」「昆曲鼓板」「昆曲笛师」「昆曲主笛」「昆曲三弦」「昆曲锣鼓经」「昆曲吹打曲牌」「昆曲曲笛」「昆曲堂名」「昆曲鼓师」「昆曲场面编制」「昆曲伴奏与唱腔」「昆曲文武场配合」「昆曲锣鼓点」「昆曲十番锣鼓」共 20 词(一律 --score 0.3、limit=48),原始命中全文见 reference/语料/第3章_3.3伴奏音乐_kb原始命中.txt,结构化命中见同目录 第3章_3.3伴奏音乐_kb命中.json;另有承接自第 1 章各轮、第 2 章各轮与 3.1/3.2 两轮的昆曲音乐类切片(承接候选汇总见 reference/语料/第3章_3.1音乐概述_承接候选.json)。
  2. 本页所引一律为知识库图书库切片原文,逐字复制;平台未提供图书 URL,故各注 link 段留空,不编造网址。切片中的 OCR 连排、两栏互串、断口与异写一律照原样复制,不代其断句、补字;影响判读的个例在相应注的说明内逐条登记。
  3. 未采用查询登记:本轮 20 词零命中 0 个,但部分词的产出与他页重叠,另有若干切片属别剧种(京剧、粤剧、评剧、桂剧、瓯剧等)之述,本页不据以立论;凡本页所引,均以切片正文自明为昆曲(含「昆曲/昆剧/昆腔」字样)者为限。
  4. 未写项登记:①本页不写昆曲锣鼓经的完整谱例与点数(库内谱例为工尺与符号连排,本阶段只作文本处理);②本页不写当代各昆剧院团乐队成员的姓名名录(库内材料只到制度与编制一级);③本页不写各乐器的详细工艺形制(库内材料只到形制一句者,已随引文入注);④本页不设影像与音响资料小节:本阶段为文本阶段,媒体检索与落位待全部文本完成后再做。
  5. 口径冲突登记(并列不择一):①「三大件」与「三件头」两名所指不同书各异(《中国昆曲》作「横笛、弦子、鼓板」;《中国戏曲志·江苏卷》作「笛、鼓、曲弦」),两说并存;②细吹/粗吹的乐器归属,库内并存「膜笛—细吹、海笛唢呐—粗吹」(《昆曲传统曲牌选》《幽兰飘香》)与「曲笛—细吹打、唢呐—粗吹打」(《中国京剧唢呐曲牌研究》)两种表述,又《中国戏曲通史(中)》另以「大唢呐+大锣大钹/小唢呐+汤锣云锣小钹」分粗吹打与细吹打,三说并列;③「清牌子/混牌子/干牌子」的界说,各家以有无锣鼓、有无唱词分别界定,用语小异而所指可通,本页照各家原文分注;④曲牌六类之目各书用语略异(《戏曲音乐概论》作「舞乐、军乐、喜乐、哀乐、宴乐、神乐」;《中国戏曲志·江苏卷》作「舞乐、宴乐、喜乐、哀乐、军乐与神乐」),先后次序不同,不代为统一;⑤昆曲伴奏乐器总数与「三大件」之外的增补名录,各书详略不一,本页按各书原样分注。

【参考文献】

  1. 昆曲传统曲牌选(曲牌兼包唱腔与伴奏、吹打牌子与细吹粗吹、清牌子大字牌子混牌子、北昆笛师高景池传谱)
  2. 昆剧发展史(场面为伴奏职司之名)
  3. 昆曲(场面的俗称由来、曲笛主奏与定调、曲笛形制与七调、潘之恒所记名乐师、单皮鼓的指挥作用、堂鼓的用法、昆曲以鼓板控制节奏)
  4. 表演艺术(文武场与场面之定义)
  5. 昆剧志 上卷(六场之数、场面台座次、左文右武领衔、司鼓为首席与指挥、锣鼓经定义、清曲剧曲之别、清唱俗称冷板凳、堂名组织与编制、笛之地位)
  6. 幽兰飘香(武场构成、文场与武场乐器总目、细吹粗吹曲牌与击节、混牌子清牌子干牌子、锣鼓经与浪头、小锣与钹的材质)
  7. 戏曲表演美学(文场武场合称场面、打鼓佬领奏下的分合)
  8. 歌尽桃花扇底风 :戏曲艺术的现代解读(主奏乐器与乐队首席、鼓师统一掌握节奏)
  9. 剧种音色论(昆曲以曲笛为主的伴奏定位、乐队编制中西管弦乐队化之商榷)
  10. 戏曲音乐史(笛子伴奏的两项要求、一笛转七调、常用四调五调、笛弦并奏、笙与提琴的入役年代)
  11. 中国京剧唢呐曲牌研究(昆腔主奏仍为曲笛并常用两支、笛膜与技法、粗吹打细吹打之分、专曲专用之例、干牌子、昆剧器乐曲牌以吹管乐主奏、堂鼓所用、乐队凋敝与重增、李渔所记三籁齐鸣)
  12. 竹笛艺术研究(曲笛与唱腔的互相配合)
  13. 中国戏曲志·江苏卷(雌雄二笛、曲笛兼为律管、曲弦三件头、提琴与四件组合、昆剧锣鼓经三类、六类曲牌与来源)
  14. 江南笛乐演奏中的“昆曲与婺剧元素”探赜(《扬州画舫录》清唱场面编制、笛子兼司小钹与熟软二绝)
  15. 中国昆曲(场面之外所代乐器、三大件为主奏之定制、单皮鼓与武场、堂鼓用法)
  16. 论曲·评曲·作曲(乐队扩容之必要、沈宠绥《弦索辨讹》评语)
  17. 戏曲鉴赏(伴奏乐器三大类)
  18. 中国戏曲简史(昆山腔合管弦击乐为一体、伴奏的两种任务)
  19. 青春版《牡丹亭》全譜(伴奏班底的形成、近数十年各院团编制尝试、和声复调的运用、突出特色乐器)
  20. 昆曲日记 修订版(乐器三类简目、南北曲主奏之别)
  21. “昆山腔”源流新证(魏良辅引入管弦并偕张野塘改造伴奏)
  22. 昆剧表演艺术论(班鼓司者即指挥、勺板用法与唤板、文戏小锣自行配合、小锣的地位、锣包鼓之说、堂名清唱改由司鼓领奏、小锣一记与念法、大堂鼓)
  23. 中国戏曲唱腔曲谱选 昆曲卷(当代院团锣鼓经与京剧相类同、《将军令》粗吹之用法)
  24. 戏曲音乐概论(吹打牌子与六类、粗吹细吹的乐器配置与适用)
  25. 中国戏曲通史(中)(按主唱行当定配器之三例、粗吹打与细吹打的乐器配置)
  26. 戏剧文化历史与表演艺术(六类曲牌各举其例)
  27. 博艺 第三辑(昆曲群唱有管乐伴奏)
  28. 中国昆曲论坛 2005(弦索时剧伴奏向昆曲趋同)
  29. 浙江昆剧史(金昆文堂武堂六人分工)
  30. 戏剧学 第1辑(甬昆武边起板、文边吹笛)
  31. 当代中国戏曲=Contemporary China: traditional music-drama(新中国成立时仅余笛子伴奏、上海市戏曲学校的改革、长音充填与节奏对比、唱腔增用过门)
  32. 遂昌昆曲十番(十番乐器编制、金昆伴奏乐器、十番的中止与老艺人)
  33. 南戏寻踪 南戏现代遗存考(昆曲十番的性质与两种演奏方式)
注释与资料来源

本页事实性叙述均以上标角标标注,鼠标悬停可看来源;此处为完整注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