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记
《西厢记》是元代杂剧作家王实甫的代表作,全名《崔莺莺待月西厢记》[1]。明初贾仲明吊王实甫〔凌波仙〕曲有「新杂剧,旧传奇,《西厢记》天下夺魁」之语[2],遂为此后论定此剧地位的定评。今传最早刊本为明弘治十一年(1498)北京岳家书坊重刊本,未标作者姓字;明崇祯十二年(1639)张深之校本则迳称此剧为王实甫编、关汉卿续[3]。然而,昆剧舞台上的《西厢记》,并不是这部北曲杂剧:昆曲中至今上演的《游殿》《惠明》《请宴》《听琴》《跳墙》《拷红》《长亭》《惊梦》等出,均出自崔时佩、李日华改编的《南西厢记》[4];现在昆曲舞台上流行的《西厢记》各本,并不是王实甫的原著[5]。本页所论,即以此南曲一系为主,而以北曲杂剧为其源流与底本之依据。
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剧种 | 昆曲(南曲传奇改本;北曲杂剧为其源) |
| 作者 | 元·王实甫(《王西厢》);明·崔时佩、李日华(《南西厢》);别有陆采改本 |
| 体裁 | 北曲杂剧五本二十一折;南曲传奇改本 |
| 题材 | 书生张珙与相国之女崔莺莺的爱情故事 |
| 主要人物 | 张珙(生)、崔莺莺(五旦)、红娘(六旦)、崔夫人(老旦)、法聪(二面)、惠明 |
| 常演折子 | 《游殿》《闹斋》《惠明》《寄柬》《跳墙着棋》《佳期》《拷红》《长亭》《惊梦》 |
| 当代演出 | 北方昆曲剧院、上海昆剧团、江苏省昆剧院、浙江昆剧团、永嘉昆剧团 |
| 主要曲谱 | 《纳书楹曲谱》(别有《西厢记》专谱)、《集成曲谱》、《昆曲大全》 |
一、作者与原著
王实甫所作杂剧,可考者共十四种,今存《崔莺莺待月西厢记》《吕蒙正风雪破窑记》与《四大王歌舞丽春堂》三种[6]。其人才情与行迹,赖一份吊词得传:【贾仲明〔凌波仙〕吊王实甫】「风月营,密匝匝,列旌旗;莺花寨,明飚飚,排剑戟;翠红乡,雄纠纠,施谋智。作词章,风韵美,士林中等辈伏低」[7]。
本事的源头在唐代。《西厢记》故事最早见于唐人元稹的传奇小说《莺莺传》,传中的张生是个文过饰非的无行文人,他骗取了莺莺的爱情[8]。使其由悲剧转为喜剧的关键一步在金代:董解元把《会真记》的故事大加丰富,写成洋洋五万余言的说唱文学《西厢记诸宫调》,从根本上改造了崔、张的爱情故事[9]。此本在文体史上的位置极为特殊——《西厢记诸宫调》(即《董西厢》)是现存唯一完整的诸宫调作品,因其对元代北曲的产生和发展有重要影响,故被奉为「北曲之祖」[10]。王实甫即在《西厢记诸宫调》的基础上浓笔重塑张生的形象,写成杂剧《西厢记》;而全剧塑造得最为成功的形象是红娘[11]。
与《王西厢》并行者,尚有元代南戏《西厢记》一路。就体裁关系言,第三类是南戏与杂剧同时产生,并行流传,如《西厢记》,其南戏一路仅存残曲,北曲杂剧则存有全本[12]。可以肯定的是,至迟在元代,实实在在有过影响不小的「元传奇」即元代南戏《西厢记》的存在[13],而元代南戏《西厢记》是最早的《南西厢》[14]。昆剧一路的剧目条目所记,正是这一条线索:南西厢为昆剧传统剧目,宋元南戏有《莺莺西厢记》,明初有李景云《崔莺莺西厢记》[15]。故事自身的走向亦于此时定形:唐以后此故事流传甚广,但其「始乱终弃」的结局渐被改成克服崔母重重阻力、「有情人终成眷属」,文人、民间艺人纷纷将其改编成戏曲和说唱[16]。
二、剧情梗概
《西厢记》主要讲述的是书生张君瑞与前相国之女崔莺莺的爱情故事[17]。全部关目皆起于普救寺中的一次偶遇——主要叙说书生张珙于普救寺中得遇故相国之女莺莺,二情眷恋,弹琴达意,传诗述怀,却无缘结合;恰巧叛将孙飞虎兵围普救,要抢莺莺为妻,张生见义勇为,驰书白马将军救援;解围后老夫人赖婚,使崔张陷于苦恼之中,在侍女红娘的帮助下,二人终成秦晋[18]。志书对《南西厢》剧情的表述更为简括:内容皆叙唐贞观年间西洛才子张珙,与已故崔相国之女莺莺,争取婚姻自主,终于在红娘帮助下美满结合的故事[19]。剧中「处在莺莺、张生、红娘对立面的老夫人」,是一个贯串始终的角色[20]。全剧的转折落在《佳期》一折:《佳期》表现的是崔莺莺不满因母亲赖婚,害得张珙相思成病,她作书简命红娘传给张珙,约定与他书斋幽会[21]。

三、版本与改编本
从两者在戏曲史上的影响与地位来看,《北西厢》的影响主要是在文学上,《南西厢》的影响主要是在舞台上,明清两代的昆曲舞台上演出的都为《南西厢》[22]。《南西厢记》情节与元代王实甫《西厢记》略同,相异之处主要在于作者将原剧的北曲一律改成南曲来演唱,作品体制也相应转化成南戏的样式[23];若论曲白的鲜活生动,《南西厢记》恐不免逊于北杂剧原作,但由于北杂剧每折一人主唱,《南西厢记》人人可唱,所以其戏剧性在许多地方往往超过了北杂剧[24]。
改编工作并不止一家。明嘉靖初年,江苏吴县文人陆采曾对李日华的《南西厢记》表示不满,批评其「取实甫之语翻为南曲,而措辞命意之妙,几失之矣」,遂重新改编,虽获得一些文人的赞赏,但也终究没有在舞台站住脚跟[25]。就规模言,《李西厢》扩大了舞台容量,将杂剧体制的二十出改成传奇体制三十五出,而北杂剧生旦主唱的体制也完全打破,大多数角色都有演唱任务[26]。《南西厢》从《王西厢》脱胎而来,在故事情节及人物方面几乎没有改动,并大量沿用《王西厢》的词句[27];它虽毁誉参半,但长期流行于舞台,也是目前昆曲舞台上演出时经常采用的底本[28]。明人对这一路改本的评价本不一致:凌濛初在《谭曲杂札》中说:「改北调为南曲者,有李日华《西厢》……」讥之为「点金成铁手」[29]。本页于此并列两说,不作裁定。
北曲杂剧的版本系统另成一路。弘治本《新刊奇妙全相注释西厢记》是现存最早、最完整的《西厢记》版本,前人对其在诸多版本中的重要价值尚未关注,对其戏曲史意义也关注不够[30]。此后万历八年(1580)徐士范刊有《重刻元本题评音释西厢记》,是今天所见最早的注音本,也是今天所见最早的《西厢记》眉批本[31];《元本出相北西厢记》系明万历三十八年(1610)起凤馆曹以杜刊,眉栏有王世贞、李卓吾之题评,因此图书馆编目著录时即称之为王、李合评本[32]。入清以后,顺治、康熙年间所有《西厢记》的新刊本基本上都是同一款式,直至后来道光年间吴兰修的《桐华阁本西厢记》也是如此[33];此中影响最大者为金批本,金批《西厢记》约成书于清顺治十三年,全名《贯华堂第六才子书西厢记》[34]。合刻一路则有《六幻西厢》:它是明末善本,到了辛亥革命前后已极为罕见,故当时贵池刘世珩有《汇刻传剧》之编刻,在《六幻西厢》之基础上又大加丰富补充[35];其中王实甫《西厢记》与关汉卿《续西厢记》分刊分装,「这是所有《北西厢》之中惟一的十六出本」[36]。王国维《录曲余谈》曾作一次总清理,称「戏曲之存于今者,以《西厢》为最古,亦以《西厢》为最富」,南宋官本杂剧以下,明有陆天池(采)、李君实(日华)两家《南西厢》[37];而「北西厢」「南西厢」二名之来由,正由北曲、南曲之异而生,故北曲《西厢记》称之为《北西厢》[38]。
明清改本是一个大题目。明清《西厢记》改本保留最多、同时也是改编最多的剧情有《听琴》《寄柬》《请宴》《跳墙》《佳期》《拷红》《送别》和《惊梦》等,改动情况也比较复杂[39]。就体裁分,明清《西厢记》改本中,徐西厢、金西厢、查继佐《续西厢》和碧蕉轩主人《不了缘》是杂剧改本,其他皆为传奇改本[40]。改本取资之例可举秦之鉴《翻西厢》:清代秦之鉴《翻西厢》融合了唐代小说《会真记》、金代说唱「董西厢」、元杂剧「王西厢」和明传奇「李西厢」「陆西厢」,同时还吸收了元代郑光祖《倩女离魂》杂剧和明代汤显祖《牡丹亭》传奇的部分情节进行翻改[41]。
四、折子戏与常演关目
今天昆曲舞台上的折子戏《游殿》《闹斋》《寄柬》《跳墙》《佳期》《拷红》《长亭》《惊梦》等,多遵循李、崔本的《南西厢》[42]。另一处记载所列为十出,范围略宽:后世昆曲所演《游殿》、《闹斋》、《惠明》、《寄柬》、《跳墙》、《着棋》《佳期》《拷红》《长亭》《惊梦》等出,皆出此剧[43];而崔时佩为海盐人,故崔、李的《南西厢记》当为海盐腔剧本,此一层属声腔来源之登记,与本页所论昆曲一路并行而不相掩。就单个折子的舞台寿命言,《拷红》一折,数百年来屡演不衰[44]。清人选本所录又略有出入:《(南)西厢记》作「游殿、惠明、佳期、拷红、伤离、入梦」[45],《南西厢记》另有「佛殿奇逢、隔情酬和、遣婢请生、临期反约」四目[46]。折目名与原本出目之名互有歧异,本页按各书原文分别照录,不作统一。
折目与原本出目之对应,可据曲谱选用记录复原:寄柬=原本《情传锦字》,跳墙着棋=原本《乘夜踰墙》,佳期=原本《月下佳期》,拷红=原本《堂前巧辩》[47]。曲谱收录一路亦自成系统:近人王季烈、刘富梁编订的《集成曲谱》收录《南西厢》中的八出[48];张怡庵辑的《昆曲大全》收录《南西厢》中的四出,即《游殿》、《闹斋》、《佳期》、《拷红》[49];此本戏在《昆曲大全》、《缀白裘》等书均有收录[50]。而《纳书楹曲谱》另有专集《玉茗堂四梦》和《西厢记》谱,北《西厢》折子自成一路,故该谱所计折子数并未计入之[51]。
清代的宫廷与内廷演出留有相当具体的记录。据中国艺术研究院图书馆藏《穿戴提纲》下册记载,道光年间上演的昆腔折子戏有《南西厢》中的《寄柬》、《佳期》、《牌谱》、《惠明》、《游寺》、《请宴》六折[52];嘉庆七年,内廷上演的昆腔折子戏有《南西厢》中的《请宴》、《游寺》、《寄柬》三折[53]。从《故宫珍本丛刊》「昆腔单出戏」收录《惠明》、《佳期》两折,可见在以演出宫廷大戏为主的内府,像《南西厢》这样表现男欢女爱的所谓「有伤风化」之戏也在上演之列[54]。清代昆山腔的《南西厢》演出积累了丰富的舞台经验,有些甚至成为后世演出的传统,如女戏扮惠明「不用抹脸」[55]。
折子之中,《游殿》与《佳期》两出材料最厚。《游殿》此戏为《南西厢记》第五出,原名《佛殿奇逢》,舞台演出时改称《游殿》,戏说小和尚法聪引书生张珙随喜法堂、遇相国之女崔莺莺,张惊其美艳,心生爱意[56];本剧目为昆曲二面三折看家戏「油葫芦」之一——昆剧有曲牌【油葫芦】,吴音「游、活、芦」与「油葫芦」三字近似,故此三折合称「油葫芦」[57]。至《佳期》,其剧目归属、行当与曲体皆有专论可据:昆曲《佳期》是《南西厢记》中的一折[58];这是一出昆曲六旦(花旦)应工的戏,唱、做并重,表演难度很大,当年梅兰芳先生常以《佳期》作为大轴戏演出[59];《佳期》以一支【十二红】的曲牌为主体,【十二红】由【醉扶归】【醉翁子】【沉醉东风】【金字令】【古江儿水】【耍鲍老】【皂罗袍】【江儿水】【傍妆台】【步步娇】【排歌】【太平歌】十二支曲牌融合而成,是昆曲戏中最长的曲子,要唱十几分钟[60]。
此外尚有身段谱与民间图像两路遗存。三拜楼藏曲之昆曲身段谱中,入藏者标目连排,内有《西厢记》之《跳墙》(乾隆五十九年五柳堂抄本)、《着棋》等目,并见《惊变》一目[61];《中国戏曲志·江苏卷》所著录之民间舞台美术件中,则有吴江县木刻裙板《西厢记·跳墙着棋》[62]。两件所记均为《跳墙着棋》一折,一为文字谱,一为图像,可互证此折在旧日舞台上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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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演出史述略
《西厢记》在昆曲舞台上的位置,是明中叶以后一次更替的结果。然而自明中叶以来,随着戏曲声腔的代有更迭,《王西厢》在戏曲舞台上逐渐式微,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63];继之,由崔时佩、李日华根据南曲改编的《南西厢记》,逐渐取代了《王西厢》在戏曲舞台上叱咤风云的位置而独领风骚[64],并且绵延不绝,一直持续到清末民初[65]。此一长程的演出史,也反映在选本体例的迁移上:明代《南西厢》的昆山腔选本以宫调、曲牌为序编排的较多,文人清唱的特色较著,清代的则以按「出」编排的舞台演出本为主,可见其场上演出之盛[66];宫廷一路,随着昆曲的流入宫廷,清代内廷也时有昆腔《南西厢》的演出[67]。
清代北京昆班的记录最可具体。乾隆间北京昆腔折子戏单中,点马(《琵琶记》)以下即列请宴(《西厢记》)、游寺(《西厢记》)、寄柬(《西厢记》)三出[68]。演员一级亦有名可稽:贴旦王棋官尝演《拷红》(《南西厢记》)、《佳期》(《南西厢记》)[69],小旦徐才官尝演《寺警》(《西厢记》)[70],小旦金福寿官尝演《请宴》(《西厢记》)、《寄柬》(《西厢记》)[71]。清宫承应戏中,《西厢记》亦曾被标为「弋」腔而与昆、弋各戏并列——此属声腔归属之异说,本页只作剧目登记,不作声腔论断[72]。
江南一路的记录同样成串。宁波昆剧的老艺人名录中,老旦周桂庆饰演《西厢记》「拷红」的崔夫人[73],七旦顾九林饰演《西厢记》「跳墙」、「着棋」的红娘[74],二面桂金生主演的《西厢记》「游殿」、「闹斋」等[75]。绍兴一路,正牌花旦以五旦、六旦戏见长,能戏有《西厢记》中的红娘[76];至绍兴昆剧湮没之后,少数剧目尚能在绍兴调腔戏偶尔得以观见,其「在整本调腔戏中插唱一出或数出的」,即有《西厢记》「佳期」等[77]。温州一路,周云娟为温昆第一代女性旦角演员,擅演《西厢记》红娘[78]。浙江以外各支派亦各有所传:宁海平调所存昆腔剧目中有《西厢记》《拜月记》《贩马记》等[79],台州乱弹能演二十多本昆腔常演剧目,其中有《西厢记》《白兔记》[80],新昌调腔的剧目自宋杂剧下至明清传奇,中有《北西厢》及《王簪记》等[81],汉调一路的昆曲戏目中则有《南西厢记》之《惠明》[82]。1962年9月15日,浙江昆苏剧团赴沪,于丽都大戏院公演《西园记》、《风筝误》、《十五贯》、《西厢记》及《跪池》、《狗洞》等折子戏[83]。
近世的传承以「传」字辈与北方昆弋两路最可注意。传字辈的演出记录中,日场《西厢记·惠明、寄柬》与全本《西厢记》同列一日之戏码[84];《跳墙着棋》一折的近代传承更为具体:这就是昆剧在解放前常演的《跳墙着棋》,张传芳自己就演出过,并曾指导我们曲友演过这出喜剧,演出效果极好[85]。北方一路,韩世昌赴沪演出剧目中《佳期拷红》与《游园惊梦》《琴挑》等同列[86],其「韩八出」中即含《佳期》,饰红娘,贴旦[87];而他的《拷红》属「学自吴梅、赵子敬的典型南派昆剧风格」一路,与北昆弋一路的折目自有不同的师承[88]。梅兰芳所演《西厢记》折目为《佳期》《拷红》,饰红娘[89]。此与本页第四节所记「当年梅兰芳先生常以《佳期》作为大轴戏演出」相为印证。
业余一线亦自有记录。曲社家门曲目中,《西厢记·佳期》列于贴旦之目[90],《西厢记·游殿》列于付之目[91];曲友清唱《南西厢·佳期》,所唱曲牌作【临镜序】[92],此条可补折目之外的一层曲牌信息。《佳期》一折另有一个跨剧种的定位:昆曲剧目中被列为「具有高度舞蹈性」的优良作品之一,与《游园》《惊梦》《琴挑》等并列[93]。此外,旧时古剧场的演出目中亦有《佛殿奇逢》一目,为明李日华《南西厢记》传奇(有六十种曲本)中的一出[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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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当代演出与院团
北方昆曲剧院建院之初,《西厢记》即在其传承剧目之列。据《北方昆曲剧院建院纪念特刊》载,当时北方昆曲剧院传承的传统大戏和折子戏有《单刀会》、《琵琶记》、《玉簪记》、《西厢记》、《狮吼记》、《牡丹亭》等[95]。1956 年北方昆曲代表团的「南北专场」演出中,《西厢记·拷红》由韩世昌饰红娘、白云生饰张生、魏庆林饰崔夫人、李凤云饰崔莺莺[96];「北方专场」第四场则有《西厢记·慧明》,侯玉山饰慧明[97]。同年第一次南北昆会演期间,北方昆剧院又演出《惠明》(侯玉山、沈盘生等主演)、《拷红》(韩世昌、白云生、魏庆林主演)[98]。
新中国成立后也有据「王西厢」的改本,1982 年北方昆曲剧院即演出马少波的改编本,是年 12 月首演[99];首演之演员配置为蔡瑶铣饰崔莺莺,许凤山饰张君瑞,董瑶琴饰红娘,王小瑞饰崔母,周万江饰惠明,王宝忠饰法聪[100]。1990 年北方昆曲剧院重演此剧,张君瑞改由从上海昆剧团特邀的岳美缇扮演[101]。改编本的艺术取向亦有评述:马少波改编的昆剧《西厢记》细致地描述了崔莺莺一步步冲破封建礼教束缚的历程,突出了张生对爱情的诚挚追求,强调了红娘对张生和莺莺爱情的热心帮助[102];这一新编本与新编越剧《西厢记》并列,被评以「在文本内涵和舞台艺术方面既有继承,也多有创新」[103]。演出记录的图版另有三条并存:一作昆剧《西厢记》(蔡瑶铣饰崔莺莺,许凤山饰张君瑞)[104],一作《西厢记》,北方昆曲剧院演出,蔡瑶铣饰崔莺莺,许凤山饰张君瑞,董瑶琴饰红娘[105]。三者所记角色配置略异,本页并列登记,不择一。
近三十年的记录则以院团与节会为主。中国昆剧节一路,文化部从 2000 年开始在 12 年间连续举办了五届中国昆剧节,推出剧目中即含北昆《西厢记》[106];北昆所演者为「大都版」《西厢记》上下本[107],并曾由杨凤一、魏春荣、侯少奎、王振义、史红梅、邵峥等一行参加香港中国戏曲节,演出了大都版《西厢记》[108]。两岸交流一路,应台湾新象文教基金会邀请,中国昆剧艺术团赴台北演出十四场,上演的昆剧本戏即有《琵琶记》、《西厢记》、《牡丹亭》、《义侠记》、《玉簪记》及九台昆剧折子戏[109]。
折子一层的当代传承亦有可记:1985 年上海昆剧精英展览演出期间,上海昆剧团展演方洋的《惠明》(沈传锟传授)、梁谷音的《跳墙着棋》(姚传芗传授)[110];1987 年全国昆剧抢救、继承剧目汇报演出所选一百三十三出折子戏中,即有《南西厢·游殿》一目[111];1998 年日本昆剧之友社在正乙祠戏楼举行的留学生昆剧汇报演出中,亦有《西厢记·佳期》[112];江苏省昆剧院丑角李鸿良个人专场曾演《前亲》《醉皂》《游殿》[113];2009 年 4 月台湾特邀上海昆剧团赴台演出《西厢记》,张铭荣演的法聪受到台湾观众、行家的好评[114]。凡此可见,《西厢记》在当代昆曲舞台上的存在形态,主要是折子戏;全本一路则以北昆的新编本与「大都版」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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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影响与评价
《西厢记》问世后很快地产生了全国性的轰动效应,明代嘉靖以来「自王公贵人,逮闺秀里孺,世无不知有所谓《西厢记》者」[115];明人李日华等曾把《西厢记》改为南曲演唱,明清两代《西厢记》的刊本不下百种,七百年来,《西厢记》在舞台上传唱不绝[116]。其体制上的革新亦被专门指出:《西厢记》在杂剧的剧本体制上作了革新与创造,依据故事情节的需要打破了一本四折、一人主唱的通例,这就有利于剧情的表达,而且也增强了艺术效果[117]。明清两代的戏曲批评家们多把《西厢记》推为元杂剧的压卷之作,明王世贞《艺苑卮言》即有「北曲故当以《西厢》压卷」之语[118];而李贽对《西厢记》的批评所持的理论见解及其评价,代表了当时评论《西厢记》的最高成就[119]。《西厢》与《琵琶》高下之争的结论之一,是「因为无论法或词,《西厢》的成就确要比《琵琶记》高」[120]。
影响一面,波及戏曲创作与舞台两端。在关目安排、人物塑造等方面,都可以看到《西厢记》的影响:《玉簪记》的《琴挑》《偷诗》等轻喜剧场子,都是沿着王实甫《西厢记》的路子安排的[121];而直接成为《西厢记》「子系统」的剧本,就更是纷至沓来,明代的李景云、崔时佩、李日华都有同名传奇剧《南西厢记》[122]。《南西厢》之得名,是因为李日华和陆采等改编《西厢记》,使之适合弋阳腔、昆山腔和海盐腔演唱,世称「南西厢」[123];《西厢记》不仅被明代的李日华改编成南曲《西厢记》,清代以后昆曲、京剧等各种地方戏都在演出[124]。就流传的得失言,库内有一段少见的并置论断:由《西厢记》的改北为南唱昆曲,所谓的《南西厢》总不逮王实甫的原著,这是事实;但是,尽管原著的文意受到了损伤,因为有了《南西厢》,王实甫的《西厢记》终究能在昆曲舞台流传至今,也是幸事[125]。近人的评价亦可举一例:郭沫若曾高度评价《西厢记》说,「《西厢》是超过时空的艺术品,有永恒而且普遍的生命」[126]。
剧种边界登记:在戏曲舞台上,明中叶以后,《西厢记》被改编成《南西厢记》,在昆曲舞台上演出[127];清代花部兴起后,《西厢记》又被改编成京剧和越、蒲、豫、闽、赣、评、桂、川、滇、锡、秦腔、南音等各种地方戏,上演不衰[128]。本页只写昆曲一路,别剧种之《西厢》剧目(尤以京剧《红娘》为著)只作流传史登记,其剧本、唱腔表导演一概不采。
八、人物与表演
《西厢记》的行当配置,在三个主要人物上各有归属。红娘是本剧戏份最重者:全剧21套曲子,她主唱了8套,比莺莺、张生都多[129]。本志对她的定位是:红娘又是老夫人身边得力的侍婢,具有胆识和才干[130]。本戏为红娘主戏,红娘为「九娘」之一娘,昆剧名旦邱阿增、周凤林,以及周凤文、施桂林、徐金虎等都擅演红娘,「传」字辈张传芳、上海昆剧团梁谷音等亦擅演此角色[131]。家门归属上,红娘归六旦(也称贴旦、花旦)[132]。演出形态之变亦与人物戏份相关:上海地区在明万历年间曾演出该戏全本,清末舞台仅存十出,已少有齐全的串演[133]。
法聪是另一路重头。法聪归二面(副)扮演,与《燕子笺·狗洞》的鲜于佶、《义侠记》的西门庆等同类[134];在二面家门的拿手杰作中,常演的《水浒记·借茶、活捉》的张文远与《西厢记·游殿》的法聪并列[135]。旧时《申报》上屡屡刊登对其的评语,说他「登台串《西厢记·游殿》中之和尚,突梯滑稽,能令人捧腹不止」[136]。《游殿》法聪一角之演员谱系,自清嘉庆间春台班陈荣官、金玉部张庆福以下,近代大雅班赵金宝、吕双全,全福班陆寿卿、沈月泉,以及「传」字辈王传淞等均擅演此剧[137];当代则有上海昆剧团成志雄、江苏昆剧院林继凡、浙江京昆艺术院王世琭亦擅演此剧,原书此处「王世琭」与他书所见「王世瑶」异写,照原样录入[138]。
第三路是旦角一路。《佳期》为六旦应工之戏,梅兰芳常以此为大轴,与本页第五节所引「梅兰芳所演《西厢记》折目为《佳期》《拷红》,饰红娘」一条相合。而韩世昌的「韩八出」中,塑造出春香、红娘、杜丽娘、胖姑、色空、崔氏、费贞娥等鲜明生动的艺术形象[139]。红娘居其一,可见此角在南北昆两路皆居于旦行传承的中心位置。至于张生、莺莺二角的基本家门,本页所据语料未见表注,故不推写。

【资料来源】
- 知识库检索:以
nacta-kb-search检索「西厢记昆曲」「西厢记传奇」「西厢记王实甫」「昆曲西厢记」「莺莺传西厢记」「会真记西厢记」「董解元西厢记」「西厢记诸宫调」「南西厢记」「李日华南西厢」「西厢记版本」「西厢记改编」「陆采南西厢」「西厢记六十种曲」「金圣叹西厢记」「西厢记曲谱」「红娘西厢记」「西厢记佳期」「西厢记拷红」「西厢记游殿」「西厢记琴心」「西厢记长亭」「昆剧西厢记演出」「北方昆曲剧院西厢记」「上海昆剧团西厢记」「西厢记当代演出」「西厢记传承」「西厢记评价」共 28 词(一律--score 0.3/limit=48,各词实际返 96 条),原始命中全文见reference/语料/第2章_2.2西厢记_kb原始命中.txt(28 查询 / 2688 切片)。承接:本页 139 注中,117 注由本页 28 词直接承载,22 注(15.8%)承自前轮语料(主要来自「昆曲经典折子戏」「北方昆曲剧院」「南柯记昆剧演出」「昆曲四梦折子戏」等词带回的切片,及 2.1 剧目概述轮、1.3 历史沿革轮与 2.2 各剧轮的《西厢记》相关切片,见reference/语料/下同名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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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页只写昆曲一路。《西厢记》为京剧、越剧、豫剧、蒲剧、川剧、桂剧等十余个剧种共有之剧目,其中京剧《红娘》(荀慧生编演)尤为著名。本页对别剧种的剧本、唱词、唱腔与表导演解说一律不采;第六节所引新编越剧《西厢记》只作同题改编之并列登记,不作本事与表演依据。同理,本页所论之「《西厢记》」在昆曲舞台上所指者为《南西厢》一系,北曲杂剧《王西厢》之文辞与体制只作源流与底本依据,不作昆曲演出实况之记录。
- 未写项登记:① 本页不写《西厢记》杂剧的精确创作年代。本库 28 词检索与承接的全部可用切片中,无一条以逐字原文为它定年(诸家所推定之「元贞、大德年间」属作者活动年代之推断,非成书年之定论),故本页只登记其作者、体制与版本。② 本页不写《南西厢》二改本(陆采本与崔、李本)的成书先后,库内两说并存而无逐字断年之据。③ 本页不写「《西厢记》是第一部……」一类的首创性断语,库内诸家之说各有出入,本页只登记「天下夺魁」等有逐字出处的评语。④ 本页不写《西厢记》与《牡丹亭》的逐句比较,库内虽有相关评述,然多涉别剧种改编本,本页不收。⑤ 本页不写当代各院团《西厢记》的场次总数与票房数字,库内无逐字凭据。
- 口径冲突与异写登记(并列不择一):① 剧中男主角之名,诸书并见「张珙」「张君瑞」「张生」三写,本页按各书原文分别照录,不作统一;② 女主人公之名,并见「崔莺莺」「莺莺」「双文」(金圣叹语)三写;③ 《南西厢》之作者,库内并见「崔时佩、李日华」(多数)与「李日华」(《昆剧志》《中国昆曲装扮艺术》等)两说,《中国戏曲志·江苏卷》记崔时佩为海盐人、李日华增订之,本页两说并列;④ 折目之名并见「长亭」与「长亭送别」「伤离」「秋暮离怀」四写,「惊梦」与「入梦」「草桥惊梦」三写,本页按各书原文分别照录,并在第四节立折目与原本出目之对应表;⑤ 人名异写:《中国昆曲装扮艺术》一处作「王世琭」(本页他处所据切片作「王世瑶」)、一处作「梁谷英」(他处作「梁谷音」),本页照原样录入并在该条注明;⑥ 清宫承应戏中《西厢记》曾被标为「弋」腔(《清代北京戏曲演出研究》),与昆腔戏目并列,属声腔归属之异说,本页只作剧目登记、不作声腔论断。
- 本页媒体随文分布,不另立影像资料小节:本页媒体共 8 件(图 5 件、视频 3 支、音频 0 件),依图文混排体例分置于第二节至第八节各节之内(第二节 1 图;第四节 1 图 1 视频;第五节 1 视频;第六节 2 图 1 视频;第八节 1 图),逐件于行尾挂来源角标(注 140 至 147)。第一节至第八节所引剧照题名、身段谱标目、戏台题壁等,仍只作来源书目中图版说明与著录项的登记。
【参考文献】
- 西厢记 修订版
- 中国戏曲通史 (上册)
- 昆曲
- 祝肇年戏曲论文选
- 中国古代戏剧文学史
- 诸宫调与中国戏曲形成
- 《词谑》疏证
- 南戏通论
- 回眸集
- 海内外中国戏剧史家自选集 俞为民卷
- 中国戏曲志·江苏卷
- 昆剧志 上卷
- 花雅争胜 南腔北调的戏曲
- 元杂剧本体论
- 中国大百科全书 戏曲 曲艺
- 昆曲剧目《佳期》传承研究
- 论《寒山堂曲谱》与张大复的曲学思想
- 昆曲精编教材300种 第六卷
- 明清酒令与《西厢记》的传播
- 弘治本《新刊奇妙全相注释西厢记》的戏曲史意义探考
- 北京戏剧通史 辽金元卷
- 中国戏曲史探微
- 中国戏曲史
- 蒋星煜文集 第四卷 《西厢记》研究与欣赏
- 元曲六大家略传
- 国剧艺术汇考
- 明清《西厢记》改本研究
- 莆仙戏与宋元南戏、明清传奇
- 中国戏曲传播接受史
- 折子戏与昆曲遗产的保护传承——《昆戏集存·甲编》前言
- 戏曲研究 第八十六期
- 中国昆曲装扮艺术
- 昆剧发展史
- 方问溪与“三拜楼藏曲”
- 清代北京戏曲演出研究
- 宁波昆剧演出史稿
- 清中叶至民国绍兴昆剧演出史略
- 浙江昆剧史
- 浙江诸昆补考
- “余姚腔”与“调腔”渊源初论
- 京剧前之汉调与鄂伶
- 幽兰雅韵赖传承 昆剧传字辈评传
- 民国时期“昆曲大王”韩世昌的两次赴沪演出及其意义
- 韩世昌——北方昆曲的旗帜和灵魂
- 也论昆曲与梅兰芳
- 昆曲日记 修订版
- 傅惜华与韩世昌
- 中华戏曲 第八辑
- 北方昆曲剧院建院初期演剧史考述(1956—1957)
- 中国戏曲
- 当代中国戏曲
- 中国昆曲
- 插图本昆曲史事编年
- 北京戏剧文化史
- 中国戏曲艺术大系 中国戏曲文化
- 一生必知的中国戏剧事典
- 戏曲理论史述要
- 五大名剧论 (上册)
- 元杂剧论
- 爱情范本 纯真明朗《西厢记》
- 中国戏曲发展史 史论卷 第二卷=HISTORY OF CHINESE OPERA
- 昆剧演出史稿
- 昆曲表演艺术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