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箫记
《紫箫记》是明代戏剧家汤显祖的传奇创作发轫之作[1]。它只写到三十四出,因友朋分散等原因就因故中止,是一部没有写完的作品[2]。汤显祖传奇五种之中,后四种合称「临川四梦」或「玉茗堂四梦」,而《紫钗记》正是《紫箫记》的改本,故历来都除去「紫箫」不计[3]。凡论「四梦」者皆自《紫钗记》说起,这部本居五剧之首的《紫箫》遂长期落在叙论之外。然而它被论者视为「四梦」的先声——若说作为「四梦」先声的《紫箫》与后出之「四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绝不为过[4]。本页所论,即以此未成的三十四出为本,而以它在明清两代的传本、曲选与演唱记录为其实存形态。
基本信息
| 项目 | 内容 |
|---|---|
| 剧种 | 昆曲(明传奇;汤显祖早期作品) |
| 作者 | 明·汤显祖;与谢廷谅、吴拾之、曾粤祥等合作,未完成 |
| 体裁 | 明传奇,今传三十四出(未完) |
| 本事 | 唐·蒋防《霍小玉传》;拾箫一节参《大宋宣和遗事》亨集 |
| 创作年代 | 万历五年(1577)秋至七年(1579)秋前后,作年与地点有两说 |
| 主要人物 | 李益(十郎)、霍小玉、郑六娘、杜秋娘、鲍四娘、花卿、尚子毗 |
| 传本 | 明富春堂刻本(署「红泉馆编」)、《六十种曲》本、汲古阁校刻本 |
| 曲选 | 《月露音》《乐府红珊》《群音类选》《乐府玉树英》等 |
| 相关剧作 | 改本《紫钗记》;清·蔡应龙合订本《紫玉记》 |
一、作者与原著
汤显祖,字义仍,号海若,又号海若士,一称若士,晚年号茧翁,自署清远道人,所居名玉茗堂、清远楼,江西临川人,生于明嘉靖二十九年(1550),卒于万历四十四年(1616),生年六十七岁[5]。他于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十四日(1550 年 9 月 24 日)出生于临川的一个书香人家,十二岁时的诗作即已显露才华,十四岁进学,二十一岁中举,三十四岁中进士[6]。此后在南京先后任太常寺博士、詹事府主簿和礼部祀祭司主事,万历十九年(1591)作《论辅臣科臣疏》批评朝政、抨击宰辅张居正和申时行,因而被贬广东徐闻任典史[7]。他少有文名,二十五岁即编出第一部诗文集《红泉逸草》,三十岁前后开始填词度曲,创作剧本处女作即根据唐人蒋防传奇《霍小玉传》编写的《紫箫记》,与友人合作,且未完成[8]。

本剧的起意,出于一群同里友人的一次议论。汤显祖提议说:「那《太平广记》中《霍小玉传》吾每读为之动容,何不将其敷衍成戏曲」[9];这一提议得到大家一致的赞同,而「捉笔者不用说,自然是汤显祖自己」[10]。诸人对演出事务还作了一些分工:谢廷谅负责对外联络唱海盐腔的戏班和演出场地,曾粤祥负责后勤伙食[11];吴拾之身材苗条,发挥他能唱擅演的特长,客串主角霍小玉,过足戏瘾[12]。参与其事的帅机、谢廷谅,早在汤显祖少年结社时即为同里唱和之友——汤显祖十三岁开始学习古文词,开蒙的业师是徐良傅,以后又与同里的名流帅机、姜鸿绪、饶崙、周献臣、曾如海、谢廷谅等结社唱和[13]。
写作的性质并非小说之戏曲化衍译。汤显祖在写作中不是简单的将《霍小玉传》作戏曲形式的衍译,而是进行再创作,寄托自己的思想:除两个男女主人公采自小说外,其他花卿、郭小候、尚子毗等均为新增,小说中「得官负心」的李益被改成「志诚郎君」,因门阀制度而造成的悲剧结局也被改成乞巧团圆[14]。
二、本事与命名
本剧演唐代著名诗人李益与王府郡主霍小玉的爱情故事,本事出唐人蒋防的《霍小玉传》[15]。小说原为一个悲剧性故事,以才子李益负心别娶、霍小玉抱恨而终为结局[16];而汤显祖此剧不是对唐人小说的简单翻版,而是借唐人小说为线索,另起炉灶,结合其他故事,重新创作而成[17]。
剧名所从出,在剧中三出。《紫箫记》得名于剧中第十七(《拾箫》)、十八(《赐箫》)、十九(《诏归》)三出:小玉在上元佳节拾得紫玉箫一管,并得赐箫诏归团聚[18]。这一情节实据《大宋宣和遗事》亨集中一段故事的改编,只是将妇人换成小玉,金杯换成紫玉箫,情节亦略作改动[19];徐朔方《汤显祖年谱》记此事则作「小玉拾箫事本《大宋宣和遗事》亨集,惟金盏改为玉箫」[20],两处所指为一事,唯「金杯」「金盏」异写,本页并列照录。
命名的依据实有两重。剧中具体有小玉华清宫拾箫的情节(见第十七出《拾箫》和第十八出《赐箫》),故属于实与显的联系;「紫箫」二字与前人诗句的关系则属于虚与隐的联系,一实一虚,一显一隐,合构而成汤氏此剧创作与构思与命名的依据[21]。就前人诗词一路言,宋周邦彦〔瑞龙吟〕有「唯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之句,汤显祖于《紫钗记》第四出《谒鲍》化用之[22];元杂剧《杜秋娘月夜紫鸾箫》(孙子羽作,今已佚)则被论者视为《紫箫》创作的灵感来源之一[23]。
剧中人物亦有出自小说之外者。杜秋娘是真实的历史人物,在《紫箫》中汤氏将她虚构成小玉父亲霍王二十多年来的宠妾,直到第七出《游仙》才正式登场,其身世背景已于第三出霍小玉之母郑六娘上场自报家门时一并提及[24];而她的历史本相,《曲海总目提要》所论较确:杜秋非霍王姬,本李锜之妾,善唱《金缕衣》,锜叛,没入宫中为漳王傅姆,后归江南[25]。鲍四娘一角亦有改动:她在唐传奇《霍小玉传》里作「鲍十一娘」,是一位「性便辟,巧言语」的媒人,与剧中痴情而带有豪侠之气的歌姬鲍四娘有颇大的差距,论者疑此改动与马湘兰(马四娘)事迹引发汤显祖的灵感有关[26]。此为一说,本页存录而不作定论。
三、剧情梗概
全剧的门家大旨,见第一出《开宗》。传奇第一出按例由副末上场,以念白的方式向观众介绍剧情,本剧即由末上场念【小重山】,并云「见今后房子弟搬演《李十郎紫箫记》」,听其略道家門大旨[27]。其【凤凰台上忆吹箫】云:李益才人,王孙爱女,诗媒十字相招。喜华清玉琯,暗脱元宵。殿试十郎荣耀,参军去七夕银桥。归来后,和亲出塞,战苦天骄。娇娆,汉春徐女,与十郎作小,同受飘摇。起无端贝锦,卖了琼箫。急相逢天涯好友,幸生还一品当朝。因缘好,从前痴妒,一笔勾消[28]。第一出的下场诗四句,则并四人四事为一:「李十郎名标玉简,霍郡主巧拾琼箫。尚子毗开围救友,唐公主出塞还朝」[29]。
然而这部戏并没有写完。今传本所可见的内容,起于时值新春,陇西书生李益(十郎)在京应制,与友人骠骑将军花卿等往还[30]。就今传三十四出的关目言,可述者大致有三线:李益与霍小玉的婚姻一线,以《下定》《纳聘》《就婚》《胜游》《拾箫》《赐箫》《诏归》诸出为骨;李益从军出塞一线,以《征途》《抵塞》《边思》《留镇》诸出为骨;而以《皈依》一出为全剧的思想收束。第三十一出《皈依》之中,四空以「百年歌」作为话头来点醒杜黄裳[31];第二十九出《心香》则写小玉劝「善才姐」修道院清修,谓「道院清楚,胜却人间多少」[32]。
情节的增饰亦有可征者:剧中把小说里原来名义是郡主而实为妓女的霍小玉,改为良家女子;新科状元李益因拒不参见卢太尉而被派到边境,也是小说中所没有的[33]。全剧家門既以「一品当朝」「从前痴妒,一笔勾消」收束,则原本「始乱终弃」一路的悲愤,至此已转为团圆。
四、出目与版本
今传本三十四出的总目,自第一出《开宗》以下至第三十四出《巧合》,中间如第十七出《拾箫》、第十八出《赐箫》、第十九出《诏归》、第二十出《胜游》皆相次而下,全书完整可检[34];书末另有附录三种:附录一《霍小玉传》、附录二《紫箫记》主要版本、附录三主要参考文献,另有后记[35];而「附录二」的存在,正说明本剧版本不止一本。
就刻本言,明富春堂刻本署「红泉馆编」,后来又有「红泉旧本」之说,论者以为《紫箫记》当与红泉馆有关,而红泉馆为汤显祖青年时代的室名[36]。明末清初曲选所据之通行本,则是《六十种曲》本:曲选卷三所选「失婿」,即选自《六十种曲》本《紫箫记》第十八出「拾箫」,该出二十六曲,「失婿」所选乃其后半套十三曲,曲序、曲牌、曲词全同[37]。
现代整理本一系,则以汲古阁本为底本。《汤显祖集》戏曲部分共收录汤显祖的五种戏曲作品,即「临川四梦」和《紫箫记》,皆以汲古阁校刻定本为底本,用其他版本进行参校,并于每出后出校记,这是对汤显祖戏曲作品第一次进行的全面整理[38];此后戏曲部分于 1978 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以《汤显祖戏曲集》为名单独出版,诗文部分于 1982 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以《汤显祖诗文集》为名单独出版,其后徐朔方又重新对汤显祖的全部作品进行整理,于 1999 年由北京出版社出版《汤显祖全集》[39]。校注本一路另有其书:作品校注本有钱南扬的《南柯梦记》和胡士莹的《紫钗记》(附《紫箫记》)[40]。本剧文献整理的底本状况值得一提:《汤显祖集》的校点由徐朔方与钱南扬各任其半,由于在校点《汤显祖集》时,徐、钱二人互不通气,各自整理,因而在不少学术问题上存在分歧[41]。
坊间刻本以外,明万历间的曲选是《紫箫记》另一个重要的传存形态。凌虚子编的戏曲选本《月露音》收录《紫箫记》七出,分别是《絮情》(原第十三出《纳聘》)、《春咏》(原第二十出《胜游》)、《失婿》(原第十七出《拾箫》)、《送别》(原第二十四出《送别》)、《春游》(原第三出《探春》)、《换马》(原第四出《换马》)、《议婚》(原第十一出《下定》)[42];刻于万历三十年的《乐府红珊》亦有《李十郎霍府成婚》和《霍小玉灞桥送别》二折[43]。此外,明·胡文焕编《群音类选》收《紫箫记》之《霍王感悟》《小玉插戴》《洞房花烛》《讯问紫箫》[44];明·黄文华辑《乐府玉树英》收《紫箫记·灞桥饯别》[45];傅惜华补目另著录《探春》一出,题明·汤显祖撰,曲牌〔绵搭絮〕[46]。
曲选对原本的取舍,本身即是一份流传实况的记录。《月露音》对「临川四梦」均有选录,但未选《紫钗记》而选入了《紫箫记》,而且《紫箫记》入选出数远超《南柯记》《邯郸记》,仅比《牡丹亭》少一出——论者由此认为,虽然万历二十三年《紫钗记》最后改定,但《紫箫记》依然并行于舞台[47]。曲谱一路亦有着录:沈自晋《南词新谱》以《紫箫记》新入【四季花】「又一体」,曲文为「仙酒醉婵娟,这肌儿脆声儿颤」[48]。
本剧何以止于三十四出,另有一种旧说: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汤遂昌显祖》记汤显祖之子汤开远「好讲学,取义仍续成《紫箫》残本及词曲未行者,悉焚弃之」[49]。此说与「友朋分散」之说并存,本页并列登记而不作裁定。剧种专书对汤显祖传奇五种的排列,亦俱以《紫箫记》居首[50]。
五、创作时间、地点与两说
本剧的写作年代,通行之说出于徐朔方:《紫箫记》的创作时间,大约在万历五年(1577)秋至七年(1579)秋[51],作于汤显祖的家乡江西临川[52];其系年所据,为徐朔方《汤显祖年谱》附录丙《玉茗堂传奇创作年代考》[53]。这一系年有两层文献佐证可征。一是汤显祖为梅鼎祚所作《玉合记题词》中有「视余所为《霍小玉传》,并其沉丽之思,减其秾长之累」及「予曲中乃有讥托,为部长吏抑止通行」等语,此处所谓《霍小玉传》必为《紫箫记》,而《玉合记题词》作于万历十四年(1586),则《紫箫记》必作于万历十四年之前[54]。二是《紫钗记题词》所举谢九紫、吴拾之、曾粤祥诸君皆临川人,汤与之交往并作《紫箫》,当在万历十年(1582)离乡赴试、次年举进士出仕之前[55];另有一层以帅惟审之行止为据,已见第六节。昆剧史的大事记亦系之于万历八年之前一二年,谓汤显祖第一部传奇《紫箫记》作于此前一二年、年近三十,但《紫箫记》因故全剧未完[56]。

不过本剧作于何时、何地,「却有各种不同的论说」——而作品次第则无异议:汤显祖的第一部戏剧作品是《紫箫记》,对此无异议[57]。另一路主张作于南京:黄芝冈通过汤显祖《赴帅生梦作》《怀帅惟审郎中戴公司成》等诗论证认为,汤写《紫箫记》初稿当即在他回南京以后,此时谢廷谅、吴拾芝、曾粤祥都在南京,帅机也在南京礼部精膳司郎中任内[58]。支持此说的一条旁证是人文环境:临川虽是「民秀而能文」的文风昌盛之地,但毕竟是远离京城的县城,直到汤显祖死后的第五年即天启元年(1621),临川全县人口仅是七万三千余丁口[59]。当代已有专文讨论此题——龚重谟《〈紫箫记〉的写作时间、地点与价值新探》[60]。本页两说并列,不择一。
至于本剧何以未成,岩城秀夫指出,《紫箫记》因是非蜂起而不得不草草收场,这的确是再写《紫钗记》的诱因,但后者并不是前者的续作[61];而《紫箫》未曾写完,其原因至今尚无法完全确定[62]。
六、演唱与传播
本剧在当时的实际形态,与其说是一部「戏」,不如说是一群文人知己之间的自编自唱。汤显祖说:「《(紫箫)记》初名《紫箫》,实未成,亦不意其行如是。帅惟审云:『此案头之书,非台上之曲也』」[63]。帅惟审的这一评语,在《中国戏曲通鉴》中另有一处著录,并以帅惟审的行止为本剧系年之一据[64]。
当时的唱演确曾发生,其声势也并不小。据汤显祖《紫钗记题词》,往余所游谢九紫、吴拾芝、曾粤祥诸君,度新词与戏,未成,而是非蜂起,讹言四方;诸君子有危心,略取所草,具词梓之,明无所与于时也——姜耀先则云「不若遂成之」[65]。演出之诗证亦存:谢廷谅《薄游草》有《范长倩招欢竟日,李闻伯适至,洗盏更酌,复歌〈紫箫〉,赋此》五首,记载了《紫箫》演出时的欢乐胜景[66],其五云:「彩服欢如昨,银筝手自调。国中怜和寡,城北听歌饶。鹤倚苏门啸,鸾和弄玉箫。沾沾仍自喜,欢乐更无韶」[67]。家班一路亦有旁证:邹迪光《调象集》卷三十五《与汤义仍》称「所为《紫箫》、《还魂》诸本,不佞率令童子习之」[68]。
就此,徐朔方给出了一句概括性的判语:《紫箫记》既不是传统文人书斋产物,也不是和舞台演出保持紧密联系的书会才人的作品,而是介于两者之间,一些未见世面的名士才子式的知己在酒绿灯红之际自编自唱的脚本[69];论者亦以「《紫箫记》刚脱稿时在南京的『票友式』业余演唱」相称,并谓欲以此视作早期的导演活动,资料尚嫌不足[70]。

这一路演唱所唱者何腔,另有一说。《紫箫记》最初的搬演者是吴拾之,其人在南京「夜舞朝歌」,论者以为其所唱声腔只能是海盐腔[71];而当时的声腔时势,是万历前期以海盐为主,万历后期始为昆山[72]。本剧自其始唱至后来入于昆曲曲选,正处在这一更替之中;就演出谱系言,它是明中叶以后由唐传奇改编、受文人喜欢的「新传奇」之一,与《玉玦记》(李娃传)、《玉合记》(章台柳传)、《紫钗记》(霍小玉传)等同列[73]。
传播形态的另一端是清曲一路。由选目反推,论者认为《紫箫记》确曾风靡一时,并非如今日般受到冷落[74];而如果《月露音》仅为清唱脚本,则至少《紫箫记》仍然活跃于曲社曲友之中[75]。案头与清曲两途,正是本剧的实存形态。
最后须立一段辨正。昆曲史上另有一本《紫箫记》,与汤显祖之作同名而非同书:明嘉靖三十年,王叔果作诗,诗题中即见《紫箫记》传奇之名,诗云「句板频催怅别筵,新声低按紫箫篇。春风吹入昭阳去,应念当年李谪仙」[76]。此处《紫箫记》当是嘉靖年间人创作的剧本,而不是汤显祖的《紫箫记》,因据《半山藏稿》的编序,上引诗作于嘉靖三十年,距离汤显祖作《紫箫记》有二十七年[77]。此本与汤作无关,本页只作同名异剧之登记。
七、由《紫箫》到《紫钗》
汤显祖对这部未成之作的处置,是「改本」而不是「续作」。据《紫钗记题词》,南都多暇,更为删润,讫,名《紫钗》,以中有紫玉钗之事也[78];所谓「删润」,即对《紫箫记》加以删润,更名为《紫钗记》[79]。改写性质另有内证:《紫钗记》第一出〔西江月〕云「点缀红泉旧本,标题玉茗新词」,即指此剧是在旧作《紫箫记》基础上重新创作的[80]。改写之时,昆剧编年史记为明万历十五年(1587)汤显祖在南京改写《紫箫记》为《紫钗记》传奇[81];论者则谓七年后,即万历十五年(1587)前后,汤显祖在《紫箫记》的基础上重新创作了《紫钗记》[82]。
两本的关系并非简单的篇幅增减。岩城秀夫指出,《紫钗记》其实是将《紫箫记》中被删掉的危险成分重新写出;写作这个剧作时,张居正已经去世,所以汤显祖可以在剧中写进卢太尉这个人物,而汤显祖的讽刺实际上也适用于申时行,所以在申时行当政时大概遇到了出版阻力,以至直到万历二十三年(1595)才得以刊行[83]。这一读法与「删润」之说互为补充,本页两说并列。
改本既出,原本仍在场内并行。祁彪佳《远山堂曲品》以《紫钗记》与《紫箫记》同归「艳品」,而《紫钗记》曲词典雅婉丽,远较《紫箫记》平易浅近[84]。清人更有一条与明清间多数评语相反的评骘:在他看来,「始终周全」足以作为《紫箫记》更胜《紫钗记》的理由[85]。这一脉意见正是清代戏曲「补恨」之论的余响。
两本之后的第三本,是清初蔡应龙的合订本。《紫玉记》剧情将《紫箫记》和《紫钗记》合并增删而成,上下卷,四十出,前加《绪引》[86];其《绪引》有〔凤凰台上忆吹箫〕叙其大意,与《紫箫记》第一出之同调大旨可对照而读[87]。杜秋娘的身影也在此本中再度出现:除原有的《游仙》《心香》和《巧合》(《紫玉记》出名作《针圆》)之外,杜秋娘在蔡应龙自创的第三十出《华遇》里至华山见霍王黑虎、白猿引路,仙女起舞,又在第三十三出《得信》中自华山归来,告明年人日当有良会[88],这些都已离开了原《紫箫记》里以她为「超情节人物」的本意。
八、影响与评价
本剧的定位,始终系于「先声」二字。这一说也见于各文学史与剧种专书对「五种」的著录:诸书皆列《紫箫记》于汤显祖五种传奇之中,而后四种合称《临川四梦》,在思想艺术上有很高的成就[89];《中国戏剧简史》同样记汤显祖一生著述颇丰,有传奇五种,并明言「《紫钗记》是《紫箫记》的改编本」[90]。
研究史上,本剧的专论亦不绝。台湾学者梁冰相有《〈紫箫记〉与〈紫钗记〉两剧的比较研究》(1988)[91],大陆则有龚重谟的专题考论,皆是本剧研究之专文。
早期的评骘则并不宽厚。《紫箫记》是汤显祖最早的作品,论者谓其是一部没有完成的作品,是汤显祖传奇创作的习作,他自己对此作也并不满意[92]。王骥德《曲律》卷四《杂论第三十九下》评论汤显祖的戏曲创作,谓「临川汤奉常之曲,当置『法』字无论,尽是案头异书」[93];同时代人对改本《紫钗记》也不客气:王骥德称其「语多琐屑,不成篇章」,吕天成则以其「太曼衍」、不适合场上演出,主张「留此清唱可耳」[94]。这些评语虽多针对改本,然「案头之书」一语恰与本剧的实存形态相合。
不过,本剧在题材史上的位置亦不可替代。曲选研究将《紫箫记》与《浣纱记》《玉簪记》等并列归入「新传奇」[95],说明它属于明代中期以后由唐传奇改编、受文人喜欢的那一路剧目。它对后世剧作亦留下痕迹:清人笔下曾以汤显祖之魂飘游南京、徐闻,与其剧中人物相遇,最终被汤显祖已故的长子、时为觉华王座前掌梦仙官的汤士蘧召去听天王说梦[96]。就「情」的表述言,论者举第二十九出《心香》为例,认为它最明显地表现出汤显祖的「情」观与其剧作的关系[97]。至于写作背景一端,汤显祖三十岁以前的「倡歌踏舞」,说明他确有表演经验[98],这也正是本剧出自一位能唱能演、并与友人「度新词与戏」的作者之手的原因。
题材流传登记:「李益、霍小玉」一对人物在后世戏曲剧目表中自成一目[99];同题材之作在别剧种中另有流传,如京剧荀慧生一派有陈墨香所编《霍小玉》,江苏的京剧演出史中亦有《霍小玉》一剧的排演记录[100]。本页只作流传登记,别剧种之剧本、唱腔与表导演一概不采。
【资料来源】
- 知识库检索: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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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页只写《紫箫记》一路,并立同名异剧之辨。昆曲史上另有一部嘉靖年间人所作的《紫箫记》传奇(见第六节末),与汤显祖之作同名而非同书,本页只作同名异剧之登记,其内容一概不采。此外,本剧与汤显祖改本《紫钗记》、清初蔡应龙合订本《紫玉记》关系密切,本页于第七节专记两本之承变;凡属《紫钗记》《紫玉记》自身的关目、唱词与演出记录(如《折柳》《阳关》诸折之工尺谱与清代伶工谱系),一律归其本页,本页不重复收录。
- 体例说明:本剧今传止三十四出(未完),既无昆曲舞台上的折子戏传承序列,亦无当代院团的排演记录,故本页未设兄弟剧目页之「折子戏与常演关目」「当代演出与院团」两节,其结构改为「出目与版本」「创作时间、地点与两说」「演唱与传播」三节,以本剧的实际存在形态(刻本、曲选、清曲与家班)为节次依据。此一体例之变,已在本条登记。
- 未写项登记:① 本页不写本剧曲文之艺术分析。库内 28 词检索与承接的全部可用切片中,关于本剧曲词的评语多附于《紫钗记》论述之下(如「曲词典雅婉丽」「平易浅近」),本页只取可确指为两本并置者一条,余不推写。② 本页不写本剧任何一出的完整剧情。今传本止三十四出、其内容散见于《紫箫记》书首目录与各曲选选目,库内无一条以逐字原文述其全出情节者,故本页只以第一出家門大旨与少数关目为梗概,不作情节复原。③ 本页不写本剧的当代演出与音像记录。库内 28 词中,「紫箫记演出」「紫箫记当代演出」两词所含者多为《紫钗记》或「临川四梦」纪念演出之切片,本页不收。④ 本页不写本剧的创作年代之定论。第五节所引「万历五年至七年」(徐朔方)与「南京」(黄芝冈)、「此前一二年」(《昆剧发展史》)三说并存,本页并列而不择一。⑤ 本页不写汤显祖与汤沈之争、与达观之交往等外缘,库内材料虽富,然与本剧本身无直接逐字关联,只于第八节作背景一句。
- 口径冲突与异写登记(并列不择一):① 拾箫一节之本事,并见「金杯换成紫玉箫」(《紫箫记》述评所引徐朔方《紫箫记考证》)与「金盏改为玉箫」(徐朔方《汤显祖年谱》)两写,本页两说并列,唯「金杯」「金盏」异写;② 《紫箫记》之作年与地点,并见「万历五年至七年作于临川」(徐朔方说)与「万历八年回南京以后」(黄芝冈说)两说,本页并列;③ 《紫钗记》之成书年,并见「万历十五年(1587)前后」(《昆剧志》《中华戏曲》第三十五辑)与「万历二十三年(1595)刊行」(岩城秀夫说)两记,所指一为写成、一为刊行,本页分别照录;④ 本剧何以未完,并见「友朋分散」「是非蜂起」「其子汤开远焚弃残本」三说,本页并列登记而不裁定;⑤ 人物异写:女主角之名并见「霍小玉」「小玉」两写,人物杜秋娘之「秋娘」又与词调〔瑞龙吟〕「旧家秋娘」相涉,本页按各书原文分别照录;⑥ 曲选选目异写:《月露音》所选《失婿》一折,别处又题作《灞桥饯别》(《乐府玉树英》《乐府万象新》),一为原出之名、一为曲选改题,本页两存;⑦ 「临川四梦」与「玉茗堂四梦」为一事之二名,诸书互见,本页按各书原文分别照录。
- 影像资料登记:本剧今传止三十四出(未完),既无昆曲舞台上的折子戏传承序列,亦无当代院团的排演记录;经央视网(《典藏》《九州大戏台》《青春戏苑》《戏曲影视剧场》诸栏)与站外视频平台多路检索,均无本剧之演出或音像件,故本页不设视频与音频件。图片三件均为汤显祖故里(江西临川·抚州)之纪念馆与明清古建实景,依「插入对应段落之后」的图文混排体例置于「作者与原著」「创作时间、地点与两说」「演唱与传播」三节之内,媒体随文分布、不另立小节;每件媒体各挂一条来源注(见本页末三条媒体来源注),来源页地址与本地存档路径均登记于该注之内。所引曲选选目、出目总目、附录目次等,只作来源书目之著录项登记。
【参考文献】
- 紫箫记
- 中国戏曲通史(中)
- 汤显祖与临川四梦
- 汤显祖戏曲选
- 汤显祖研究论文集粹
- 海内外中国戏剧史家自选集 华玮卷
- 青少年艺术修养 戏剧艺术欣赏
- 夏写时戏剧评论自选集 上卷
- 南大戏剧论丛 第8辑
- 戏曲宏扬举世尊——钱南扬和他的戏曲研究
- 二十世纪戏曲文献学述略
- 汤显祖及明代戏曲家研究
- 中华戏曲 第十八辑
- 沈自晋《南词新谱》修订与明清曲谱演进
- 中国戏曲传播接受史
- 中国的昆曲艺术
- 中国戏曲通鉴
- 昆剧发展史
- 汤显祖研究集刊 创刊号
- 汤显祖与 临川四梦
- 中华戏曲 第三十五辑
- 明清传奇编年史稿
- 古典戏曲导演学论集
- 中国戏剧史
- 浙江诸昆补考
- 昆剧志 上卷
- 明代戏曲史
- 清代戏曲“补恨”论
- 中国戏剧简史
- 中国昆曲论坛 2005
- 中国戏曲精华史
- 齐如山文集 第四卷
- 江苏戏曲志 淮阴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