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贯

《十五贯》是清代戏曲家朱素臣的传奇作品^[1]，一名《双熊梦》，全本二十六出。剧写苏州正堂况钟监斩、重勘冤狱的故事。1956 年浙江国风昆苏剧团进京公演《十五贯》，被誉为「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

基本信息

一、作者与原著

朱素臣的《十五贯》原名《双熊梦》：1953 年，时任中国剧协主席的田汉到浙江考察工作时看了国风苏剧团演出的《双熊梦》，提出此戏可以进一步改编完善，剧团因而对《双熊梦》作了加工、整理和改编，同时改名为《十五贯》^[2]。

原著的形制是：全本二十六出（许之衡订本作二十七出），有《古本戏曲丛刊》三集影印清抄本；其中部分舞台演出本收于《缀白裘》《六也曲谱》《昆曲大全》《集成曲谱》^[3]。剧中熊友兰得陶大公助钱十五贯，负钱上路的一段作【忒忒令】，曲云「多蒙陶大公助錢十五貫」「阿呀，好重嗄」^[4]。

1960 年，中国戏曲研究院编、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了《十五贯（昆曲）》一册，题「朱素臣原著」「浙江省《十五貫》整理小組整理」^[5]。该册附录收有 1956 年 5 月 18 日《人民日报》社论《从「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谈起》、张庚谈该剧剧本整理、阿甲谈该剧表演艺术，以及王传淞《我演〈十五貫〉里的婁阿鼠》、周传瑛《从崎岖小径到康庄大道》等文^[6]——一出戏的整理经验，自始即以专书形式被固定下来。

二、剧情梗概

剧中的况钟是苏州正堂，奉命监斩通奸谋杀罪犯熊友兰和苏戌娟^[7]。案情经上司应允重申以后，况钟仔细勘查，最终查明真相，缉获元凶，平反冤狱，并替熊氏兄弟主婚成家^[8]。案中关节与折名相应，如《判斩》一折在《昆曲精编剧目典藏》中即列为第 229 号编目^[9]。

故事的关键在于况钟不以监斩为已足：判斩之时发现疑窦，遂有《见都》请命、亲往《踏勘》、《访鼠》《测字》缉凶诸节，终使冤狱得白（见上文所引）。

三、整理改编本

1956 年年初，浙江国风昆苏剧团组成黄源、郑伯水、周传瑛、王传淞、朱国梁、陈静（执笔）等六人小组，对传统昆剧《十五贯》进行改编、整理^[10]。这一整理本于 1956 年 4 月 8 日由浙江省《十五贯》整理小组改编、陈静执笔，由浙江国风昆苏剧团在北京演出，「以其全新的面貌、独特的魅力和演员精湛的表演轰动京城，从此拉开了昆曲复苏的序幕」^[11]。

整理的做法是删与铸并举：删去文蕙、玉姑一线，重加结构，提炼新主题^[12]。其所依据的并不是朱素臣的原著，而是国风昆苏剧团的演出底本——「因此不仅有传统的种子（虽然舍去了《男监》，但大体保留了《判斩》《见都》《访鼠》《测字》等传统折子戏），还有完整的表演框架可以参考」^[13]。也因底本是「半苏半昆」一路，当时《十五贯》自《商赠》到《审鼠》共十二三折戏，其中只有况钟的五六折戏唱昆，余则唱苏^[14]。

在传世的诸本之外，另有一路改编本：江苏省苏昆剧团重新改编、突出官场斗争的《新十五贯》^[15]。

整理本进京前曾先在杭州公演，又于春节期间赴上海演出以征求意见；其间得上海市委领导与言慧珠、赵景深等文艺界人士的热情支持，陆定一遂提出邀请《十五贯》剧组进京汇报演出^[16]。

四、折子戏与常演关目

《十五贯》在当代舞台上的折子归属，恰可见整理本「保留传统折子戏」的取向：《访鼠测字》《审豁》归浙江昆剧团，《见都》归永嘉昆剧团，《男监》归上海昆剧团^[17]。而据「传」字辈顾传玠的记载，《十五贯·男监》一折属鞋皮生路数^[18]。在台湾，昆曲传习计划的艺生班所学剧目表中，《十五贯》所列为《见都》《访鼠测字》两点^[19]。

《十五贯》亦在昆曲常演剧目之列^[20]。作为一出可以整本搬演的戏，它的近代演出记录远比一般折子戏完整：晚清至「传」字辈时期，《十五贯》常以全本形式演出^[21]；最齐备的一次是光绪十六年（1890）十月大雅班于上海三雅园演出，十五、十六两天分演前、后本竟达二十八出，出目自《义全》《别弟》《邻疑》《得环》，经《摧花》《饼毒》《陷辟》《商赠》《归家》《杀尤》《皋桥》《审问》《朝审》《男监》《宿山》《女监》《批斩》《见都》《踏勘》《访鼠》《测字》《义诉》《审豁》《谒师》《拜香》《刺绣》《订婚》而至《双圆》，为近代串演出目最为齐全的一次^[22]。

五、演出史述略

《十五贯》的舞台生命并不始于 1956 年。清中叶，台州乱弹班所能搬演的昆腔常演剧目中已有《十五贯》^[23]；清光绪年间，内廷从昆腔、弋腔老本改编为西皮二黄的本戏中，第一种即《十五贯》^[24]。它的图像资料亦有传世者：清人何维熊的昆戏画中就有《十五贯·访鼠》一幅^[25]；浙江昆苏剧团演出本的舞台装置图四种（被冤、见都、访鼠、判斩）则由裘云飞设计^[26]。

1956 年的进京是这出戏的转折。当年 1 月 24 至 29 日，昆剧《十五贯》观摩大会在杭州召开，会上听了郑伯永关于整理改编《十五贯》的经验介绍；2 月 10 日至 3 月 19 日，浙江昆苏剧团赴上海先后于永安公司剧场与中苏友好大厦演出，浙江省委文教部副部长黄源陪同陆定一、魏文伯、陈丕显等领导观看，陆定一决定调《十五贯》进京汇报演出^[27]。4 月 1 日，国风昆苏剧团改名「浙江昆苏剧团」，由民营转为国营；4 日离杭进京；10 日于北京广和剧场演出新编昆曲《十五贯》，此为进京后的首场演出，至 5 月 26 日共计 44 场；4 月 17 日进中南海怀仁堂演出，毛泽东主席亲临观看^[28]。据北方昆曲剧院的院史考述，1956 年 4 月 17 日毛泽东观看由浙江国风苏昆剧团演出的昆曲《十五贯》，19 日周恩来观看并主持座谈会就昆曲《十五贯》发表第一次讲话，25 日毛泽东再次观看^[29]。4 月 21 日，文化部奖励浙江昆苏剧团 5000 元人民币；5 月 17 日，文化部与中国剧协于中南海紫光阁举办昆曲《十五贯》座谈会，周恩来总理、周扬、钱俊瑞、田汉等出席，周总理在讲话中称昆剧《十五贯》是「改编古典剧本的成功典型」；5 月 18 日《人民日报》在头版头条发表《从「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说起》的社论；9 月 1 日，彩色舞台艺术纪录片开拍，陶金任导演，周传瑛、王传淞、朱国梁分别饰演况钟、娄阿鼠、过于执^[30]。

当时北京出现了「满城争说《十五贯》」的说法，论者以「建国后昆曲改革的第一大成果，当属浙江昆苏剧团的《十五贯》」相评，该剧亦以周传瑛饰况钟、王传淞饰娄阿鼠的阵容传于图册^[31]。演出阵容另有周传瑛、王传淞、朱国梁合演之记^[32]。

《十五贯》的成功直接推动了院团建制：1956 年 4 月，浙江国风昆苏剧团进京公演《十五贯》前夕将该团改制为国营浙江省昆苏剧团；受其演出成功的巨大影响，同年 10 月江苏将苏州市苏剧团改建成江苏省苏昆剧团；1957 年 6 月，周恩来总理直接批示，调集北方昆弋、京昆与原先落脚北京的南昆三方力量，成立了「北方昆曲剧院」^[33]。

此后每逢恢复，该剧亦多为开局之作。1977 年 6 月，浙江省委批准恢复浙昆，定名为「浙江昆剧团」，恢复了《十五贯》《西园记》《长生殿》的演出^[34]；同年 12 月 12 日起，江苏省昆剧院在南京人民剧场以《十五贯》作建院公演，成为「文革」后该院最早恢复上演的传统戏，《新华日报》特地在 12 月 24 日头版发表社论《祝贺昆剧〈十五贯〉重新上演》，该剧连演至次年一月中，观众踊跃，盛况空前^[35]；1978 年 2 月 1 日，上海昆剧团在大众剧场以《十五贯》作建团公演^[36]。2008 年 4 月 1 日，在上海「迎世博·名家名剧月」期间，上海昆剧团计镇华和刘异龙在东方艺术中心联袂演出《十五贯》^[37]；近年为纪念《十五贯》晋京演出 50 周年，浙江昆剧团复排《十五贯》进京献演，再度轰动京城^[38]。

六、当代演出与院团

《十五贯》至今是各昆剧院团的看家剧目之一。它列于院团二十余年整理演出的「大型剧目五十余本」之中^[39]；在昆曲的流传面上，它更被写作「昆曲人所共知的剧目」^[40]。

七、影响与评价

《十五贯》影响之广，先在其流传形态。此剧问世以后，流传甚广，昆剧、京剧、秦腔等均有改编本，并改成鼓词、弹词、宝卷、木鱼书等曲艺演唱^[41]；曲艺一路中，即有清道光十八年（1838）积善堂抄本《增补双熊梦十五贯宝卷》^[42]。论者亦将其列为「不同剧种之间同一题材的移植」一类「新编」^[43]。

其评价之高，则在「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一语。这一说法出自 1956 年 5 月 18 日《人民日报》的社论，而当时人所编演的《十五贯》，正出自此前栖身国风苏剧团的周传瑛、王传淞等人之手^[44]。周总理称它是「改编古典剧本的成功典型」；吕效平更就它的文体立论，认为昆剧《十五贯》确立了一种「现代戏曲」文体^[45]。

这一评价后来被反复援引。有论者由《十五贯》整理、改编的经验提出：对传统要一分为二，取其精华，弃其糟粕^[46]；昆剧工作座谈会上亦有人建议，像《长生殿》《西厢记》《牡丹亭》《拜月亭》这样的名著，「能否也像《十五贯》那样整理一下」^[47]；在当代，还有学者把这一评语引申到新编戏上，称「如果说，《十五贯》是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青春版《牡丹亭》则是一出戏普及了一个剧种」^[48]。

《十五贯》也因此进入中国戏曲的经典剧目序列：它被列为发掘、整理和改编传统剧目的代表性成绩^[49]；昆曲《十五贯》《墙头马上》诸剧的音乐创作，一并被举为「取得了令人称赞的成绩」者^[50]；围绕它所形成的研究已有专文多种，如顾聆森《昆曲〈十五贯〉新论》、黄源《昆曲〈十五贯〉编演始末》等^[51]。

八、人物与表演

《十五贯》在表演上以两个脚色最见分量：周传瑛饰况钟，王传淞饰娄阿鼠^[52]。周传瑛是当代昆剧导演的先驱，他不仅执导了国风昆苏剧团的《西厢记》（1953），还与陈静共同执导了影响深远的《十五贯》（1956）；娄阿鼠的扮演者王传淞之子王世瑶接受采访时说，《十五贯》是第一部引进导演制的昆剧，同时一改以往一桌二椅的单调场面^[53]。这两个脚色之所以立得住，与演员此前长期的舞台积累有关：自 1943 年至新中国建立，以周传瑛、王传淞为骨干的国风苏剧团坚持演出昆剧，他们在保存「传」字辈的基本队伍和昆曲火种上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54]。

【资料来源】

1. 知识库检索：以 nacta-kb-search 检索「十五贯昆曲」「十五贯传奇」「昆剧十五贯」「十五贯朱素臣」「十五贯况钟」「十五贯娄阿鼠」「十五贯判斩」「十五贯访鼠测字」「十五贯见都」「十五贯审鼠」「十五贯改编」「十五贯演出史」「十五贯剧本」「浙江昆苏剧团」「浙江昆剧团十五贯」「昆曲十五贯晋京」「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十五贯周恩来」共 18 词（一律 --score 0.3），原始命中全文见 reference/语料/第2章_2.2十五贯_kb原始命中.txt（59 查询 / 922 切片）。另直接承接前轮语料 2.1 剧目概述轮与 1.3 历史沿革轮的《十五贯》相关切片（见 reference/语料/第2章_2.1剧目概述_kb原始命中.txt、第1章_1.3历史沿革_kb原始命中.txt、第2章_2.2长生殿_kb原始命中.txt 等）。
2. 本页所引一律为知识库图书库切片原文，逐字复制；平台未提供图书 URL，故各注 link 段留空，不编造网址。切片中的 OCR 连排与断口在相应注的说明内登记，不代其断句、补字。
3. 本页只写昆曲一路。《十五贯》另有京剧、秦腔、绍剧、豫剧等剧种的改编本，并有电影与曲艺（弹词、宝卷、木鱼书）诸本并存，本页对别剧种的剧本、唱词与表导演解说一律不采；第七节所引别剧种改编与曲艺改编的材料只作影响史登记，不作本事依据。
4. 未写项登记：本页不写朱素臣的生卒、字号与籍贯。本库 18 词检索与承接的全部可用切片中，无一条述及朱素臣的生平（仅《昆曲日记》一条将其列入明清传奇中期作家），故本页只登记其作品归属与分期位置。
5. 口径冲突登记：《十五贯》1956 年 4 月在北京的演出场次，本库两说不一（44 场／四十六场），本页正文并列登记、不择一；《双熊梦》改名为《十五贯》的发起人，库内亦有「田汉提出」一说与不载发起人之说，本页从前者并登记。
6. 本页现有图片 5 件、视频 3 支，均依「插入对应段落之后」的图文混排体例置于各小节之内，媒体随文分布、不另立小节；每件媒体各挂一条来源注（见本页末 8 条媒体来源注），来源页地址与本地存档路径均登记于该注之内。5 件图片中 3 件为当代院团演出照（浙江京昆艺术中心供图等），1 件为 1956 年演出之黑白舞台照，1 件为 1979 年恢复演出之舞台照；3 支视频中 2 支为央视网播出件、1 支为央视栏目节目之站外转发件（按 LX 登记）。

【参考文献】

1. 十五贯 昆曲（中国戏曲研究院编，朱素臣原著，浙江省《十五贯》整理小组整理，中国戏剧出版社 1960 年版：书名页信息、附录篇目与社论）
2. 十五贯校注（原作曲文【忒忒令】〔多蒙陶大公助钱十五贯〕）
3. 昆剧志 上卷（原著出数与曲谱五种、1956 年六人整理小组、杭州公演与上海征求意见、折子与院团归属、1890 年大雅班二十八出出目、进京前后的院团改制）
4. 昆曲创作与理论（1956 年 4 月 8 日整理本首演与「拉开昆曲复苏的序幕」）
5. 三百种古典名剧欣赏（删除文蕙玉姑一线、昆剧京剧秦腔等改编本与曲艺诸本）
6. 当代昆剧表演创作述论（所据为演出底本而非原著，保留《判斩》《见都》《访鼠》《测字》）
7. 昆剧生涯六十年（「半苏半昆」的演出实况与十二三折的唱念分工）
8. 中国昆曲（「满城争说《十五贯》」、建国后昆曲改革第一大成果、周传瑛饰况钟王传淞饰娄阿鼠、《新十五贯》）
9. 浙江昆剧史（1956 年 1—4 月日程、44 场、怀仁堂、5 月 17 日座谈会与周总理评语、5 月 18 日社论、纪录片开拍）
10. 浙江戏曲史（为纪念晋京 50 周年复排进京献演）
11. 北方昆曲剧院建院初期演剧史考述（1956—1957）（毛泽东与周恩来观看日程、《双熊梦》改名一说）
12. 插图本昆曲史事编年（1977 年浙昆恢复、江苏省昆剧院建院公演与《新华日报》社论、上海昆剧团建团公演、2008 年上海昆剧团演出）
13. 民国年间新闻界对昆剧「传字辈」形象的真实书写（国风苏剧团与「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出处）
14. 当代昆剧导演及艺术流变述论（周传瑛与陈静共同执导、第一部引进导演制的昆剧）
15. 当代昆剧音乐创作述论（吕效平论「现代戏曲」文体）
16. 清代画家何维熊昆戏画研究（昆戏画《十五贯·访鼠》）
17. 戏曲切末与舞台装置（浙江昆苏剧团演出本的装置图四种与设计者裘云飞）
18. 论中国戏曲中的「风搅雪」现象（清内廷改编西皮二黄本中的《十五贯》）
19. 浙江诸昆补考（清中叶台州乱弹班的昆腔剧目中已有《十五贯》）
20. 京剧与胜迹（况钟监斩熊友兰、苏戌娟）
21. 戏曲鉴赏（《十五贯》专题研究文献五种）
22. 论昆曲「新编」的经典化——以北昆新编《红楼梦》为例（列为「同一题材的移植」一类）
23. 昆剧工作座谈会文集、戏曲艺术二十年纪念文集（戏曲理论卷）、中国戏曲现代戏史、中国近代戏曲音乐研究（整理经验与评价）
24. 中国戏曲现代戏史、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论评 2004～2005、淳安三角戏、当代中国戏曲（院团剧目与流传面）
25. 戏曲艺术的当代传承与发展（「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当代引申）
26. 西游宝卷多元性主题刍议（清道光十八年积善堂抄本《增补双熊梦十五贯宝卷》）
27. 京剧谭派形成发展中的「流」与「变」（所收洪惟助文附「昆曲传习计划艺生班所学剧目表」）
28. 戏曲诗乐与舞台装置、昆曲精编剧目典藏 第 16 卷（《十五贯·判斩》编次）
29. 曲谱本三种（《缀白裘》《六也曲谱》《昆曲大全》《集成曲谱》所收舞台演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