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剧目概述

昆曲剧目是昆曲艺术的载体，也是中华文化的载体；在长期的历史流变中，昆曲剧目的不断保存、改编和新创，使昆曲的艺术、历史和文化价值得以累积，也使昆曲在舞台上实现动态的传承和发展^[1]。六百年间，南戏、传奇与清代以来的「时剧」层层累积，昆曲剧目繁多，南戏、传奇作品加上清代以来的「时剧」，体量惊人，有「词山曲海」之说^[2]。本页从总量与体制、来源与题材、折子戏、当代整理、传承文献五个方面，概述昆曲剧目的面貌与脉络。

2.1.1 总量与体制类型

昆曲传统剧目主要有昆唱杂剧、南曲戏文、明清传奇三种类型^[3]。如果以创作方式来划分，昆曲剧目可以分为传统戏、改编戏和新编戏^[4]；其中传统戏一般是指宋、金、元直至1949年之前编演、流传的戏曲剧目。三者之中，昆唱杂剧是将元代杂剧（元代主要的戏剧样式）以昆腔形式进行演唱、表演，留存至今的昆唱杂剧以折子戏为主^[5]。至于明清传奇，则可说在昆剧中大体是原样保留下来的^[6]。

在体制上，昆曲剧目历来有全本戏与折子戏两种形态。明末清初时期的昆剧舞台演出全本戏时，艺人们已经注意精简场子，要求剧本结构紧凑，剧目生动，便于演出^[7]。这一倾向在清代中叶结出结果：清代中叶以后「大量的传统剧目折子戏支配着整个昆剧舞台，折子戏的演出方式竟然又使昆剧活动延续了两百多年」^[8]。所以有论者径称，昆曲现存的本子几乎没有整本，完全是分散的折子戏^[9]。

2.1.2 剧目的来源

昆曲剧目的底子是南戏。元明之间，出现了文人整理民间艺人的名作，「识曲者目『荆、刘、拜、杀』为元四大家」，是指《荆钗记》、《刘知远白兔记》、《拜月亭》（又名《幽闺记》）和《杀狗记》^[10]。这批早期剧目后来成为昆班的家底：如《荆钗》、《琵琶》、《白兔》、《杀狗》、《精忠》、《八义》、《金印》等，都作为班社的基本剧目，不论哪个昆班，都必须能够演出这些剧目，才能得到观众的承认^[11]。值得注意的是，作为昆山腔全盛时期的代表作，如《浣纱记》、《牡丹亭》等却从未有上演全本的记录^[12]。

昆曲传奇的成型，与文人的介入同步。最早进行昆曲杂剧创作的作家非是别人，正是创作了被公认为第一个昆曲剧本《浣纱记》的梁伯龙^[13]；这一类杂剧数量巨大，足可以与同时代的昆曲传奇相媲美^[14]。此后，一代文学大家如王世贞、徐渭、吴伟业也曾染指于昆曲创作，传王世贞或其门生所作的八鸟齐鸣的《鸣凤记》、徐渭的千古奇绝的《四声猿》和吴伟业的凄美哀痛的《秣陵春》，在当时也曾风行一时^[15]。其他如王世贞《鸣凤记》、陆采《明珠记》、张凤翼《红拂记》、沈鲸《易鞋记》等都是流行剧目^[16]。另有元人杂剧为昆曲所改造者，此外尚有元关汉卿的《单刀会》、杨梓的《敬德不伏老》^[17]。而由《西厢记》的改北为南唱昆曲，所谓的《南西厢》总不逮王实甫的原著，这是事实^[18]；但因为有了《南西厢》，王实甫的《西厢记》终究能在昆曲舞台流传至今，也是幸事。

就体制规模而言，《浣纱记》是成功的昆曲剧目，由16世纪中国剧作家梁辰鱼创作，全剧四十五折^[19]。也正因传奇体量庞大，一些原本不是专为昆曲创作的作品，在经昆曲演出后，更是熠熠生辉、流传不衰，甚至成为昆曲中的经典之作^[20]。

2.1.3 题材与常演剧目

昆曲故事的题材远比「才子佳人」一语为宽。现在我们所能看到的可能才子佳人类剧目多一些，实际上昆曲故事纷纭复杂^[21]：既有至情至性的全本《牡丹亭》，有描述水泊梁山的《宝剑记》，有反映三国故事的《单刀会》，也有表现出家尼姑凡心未了的《思凡》一折，甚至还有表现文人陈季常「妻管严」的《狮吼记》^[22]。

就常演剧目而言，明清传奇是昆曲传统剧目的主要类型，著名的常演剧目主要有《钗钏记》《玉簪记》《牡丹亭》《邯郸记》《蝴蝶梦》《烂柯山》《十五贯》等^[23]，折子戏则有《宝剑记·夜奔》《鲛绡记·写状》《彩楼记·拾粥泼粥》等^[24]。另有以作家作品为单位的举要：其中，具有影响力而又经常演出的剧目如汤显祖的「临川四梦」、高濂的《玉簪记》李渔的《风筝误》、孔尚任的《桃花扇》、洪昇的《长生殿》等^[25]，此外还有一些著名的折子戏，如《游园惊梦》^[26]。

2.1.4 折子戏的形成与价值

折子戏是昆曲表演艺术的真正载体。二十世纪昆剧最重要的传人之一周传瑛说过，几百个折子戏是昆剧艺术的精华^[27]；由此可以理解，昆剧经典性的主要部分，并不承载在昆剧的文本上，而在演员的表演上^[28]。所以昆曲艺术的传承以传统折子戏的传承为方式，从本质上讲传承的是昆曲的表演艺术^[29]——昆曲折子戏集中凝聚了民间表演艺术家的智慧，它能散发出照人的光彩，正是无数戏班艺人千锤百炼、精益求精的结果^[30]。

折子戏的数量随时代递减，这本身构成一部微观的传承史。乾隆年间，钱德苍选编的《缀白裘》收有折子戏430出^[31]；昆曲的传统折子戏，在清乾隆、嘉庆年间流行六百余折，「传字辈」演员能演的有四百余折，现在继承下来的有三百余折，显示了抢救、继承昆曲传统剧目工作的成效^[32]。当代的统计口径大致相合：由「传」字辈老艺人保存下来的剧目约四百七十出，由北昆老艺人保存下来的剧目约一百四十个^[33]；如果按剧目的归并统计，通过各种方式保留的传统折子戏已经超过五百出^[34]；保留至今的昆曲折子戏还有400多出^[35]。但也必须承认，传承的折子戏已经在按三分之一的比例递减^[36]。

折子戏的经典折目，多有文献可征。这些戏目大多为《缀白裘》《纳书楹曲谱》中所载的流行于时的折子戏^[37]，如《牡丹亭》、《劝农》、《冥判》、《拾叫》、《长生殿》、《定情》、《赐盒》、《惊变》、《埋玉》、《闻铃》、《弹词》等^[38]。折与整本的血脉关系亦不难追溯：《请宴》出《南西厢记》，《窥醉》出《红梨记》，《借茶》出《水浒记》，《刺虎》出《虎口馀生》，《思凡》出《孽海记》^[39]。京剧名家所演亦然：其中，在15个昆曲剧目下又注明实际演出过的折子戏34个^[40]。

当代的折子戏仍在生长。当代昆剧创作中，反而是一些由编剧和演员按照昆剧法则「捏」出来的折子戏留了下来，如《牡丹亭》的《寻梦》《写真》，《桃花扇》的《题画》《沉江》，《铁冠图》的《观图》，这些昆剧折子戏比较好地保存了传统昆剧的表演艺术，有望成为新的昆剧遗产^[41]。

2.1.5 当代的整理与新编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剧目建设是昆曲艺术获得新生的一个重要方面^[42]。1956年4月8日，浙江省《十五贯》整理小组改编、陈静执笔的改编传统戏《十五贯》，由浙江国风昆苏剧团在北京演出，该剧以其全新的面貌轰动京城，从此拉开了昆曲复苏的序幕^[43]。其改编要点亦有著录可案：其中影响最大的是1956年浙江昆苏剧团改编演出的昆剧《十五贯》，它删除文蕙、玉姑一线，重加结构，提炼新主题，获得成功^[44]。而此后的路径大体是：解放后，北京、上海、浙江、江苏、湖南等地先后组建了昆剧院（团），为剧本创作提供了组织保障^[45]；各剧院（团）在恢复上演传统剧目的同时，整理改编了一批传奇本戏，创作上演了一批新编历史故事剧和现代戏^[46]。

整本戏的整理有其限度。这些经典传统剧目在几百年的流传过程中已然经过了观众的自然选择淘汰，几乎没有每一折都上演的全本戏了，因此每个剧目所演的折基本是该戏的精华^[47]。仍在传演的整本保留折目，如《定情（赐盒）》、《惊变（小宴）》、《疑谶（酒楼）》、《偷曲》、《絮阁》、《骂贼》、《闻铃》、《哭像》、《弹词》等折，至今也还是南北昆曲剧团的保留剧目^[48]。就总体格局而言，昆曲的演出剧目除传统折子戏外，改编和创作了不少新剧目，其中既有古典名剧的整理改编，也有古代题材的新创作以及戏曲现代戏，已经形成了新中国昆曲的剧目格局^[49]。

新编剧目中，具有显著特点的新剧目有：湖南昆剧团的《一天太守》、《雾失楼台》^[50]，上海昆剧团的《长生殿》、《潘金莲》、《占花魁》、《新蝴蝶梦》、《司马相如》，江苏省昆剧院的《阎惜姣》、《血冤》、《桃花扇》、《看钱奴》等^[51]。取材域外者亦成一路，还有据外国戏剧改编的剧目，如《血手记》（据莎士比亚《麦克佩斯》）、《夕鹤》（据日本同名话剧）等^[52]；现代戏则有《嘉富村琐事》、《都市寻梦》《伤逝》^[53]。其中，小说改编的小剧场昆曲《伤逝》，在年轻学子中口碑甚佳^[54]；1987年上海昆剧团演出的《血手记》是根据英国莎士比亚的悲剧作品《麦克白》改编^[55]。就创作方式而言，当代昆剧表演创作可以分为以下六类，传统折子戏的修改加工即居其首^[56]。

2.1.6 剧目传承与文献整理

剧目的整理成果，最终落在教材与曲谱上。《昆曲精编教材300种》每15种剧目为1卷，共20卷，分5类^[57]，各个学习阶段生、旦、净、丑各行当剧目齐全，文武兼备^[58]。与之相辅的《典藏》将数量定在300出^[59]；在母本的选择上，编者舍弃了年代太过久远的版本而主要以近世以来出版的《集成曲谱》、《六也曲谱》、《粟庐曲谱》、《振飞曲谱》、《兆琪曲谱》^[60]。此外，现存辑录折子戏的曲谱还有《纳书楹曲谱》、《遏云阁曲谱》、《昆曲大全》等，与《集成曲谱》《粟庐曲谱》同为传习所依。

地方昆曲的剧目家底亦是重要一翼。据「永嘉昆剧剧目表」，全本剧目有早期剧目十二种，传统剧目三十二种，独有剧目四十二种，保留于瓯剧中的全本戏三种，保留于和剧中的全本剧一种，折子戏有七十九种其他小戏二十六种，高腔昆唱小戏四种^[61]；加上温州乱弹、高腔、和调各戏班演唱的昆腔剧目，所知「温昆」大小剧目，总数不下三百种^[62]。流布至外省者，如在上百出上党梆子剧目中，昆曲剧目存留有十余出^[63]。

昆曲剧目的影响，又在兄弟剧种中延续。因为大批京剧表演名家的长期上演，京剧舞台上的昆曲剧目是十分常见的^[64]，一批昆曲精品剧目，也逐渐被锁定在京剧剧目的库存之中^[65]。如梅兰芳、程砚秋等一代京剧名流都是先学唱昆曲后唱京剧的^[66]，至今我国许多京剧团还能演出昆曲剧目^[67]；早期京剧科班往往在第一二年，多采用昆曲剧目打基础^[68]。唯有京剧，有小部分传统剧目出自昆曲，如京剧《奇双会》取材于昆曲^[69]。

数百年来传唱不绝，直到今天这些优秀剧目仍然保留在戏曲的舞台上^[70]；明代著名剧作家汤显祖代表作《牡丹亭》，传唱了几百年^[71]，与《长生殿》《桃花扇》同居昆曲剧目的代表之列。要之，昆曲剧目的丰富与持久，既来自文人案头的经营，也来自历代艺人舞台上的打磨；两者相济，才使这批剧目至今仍能立得住、传得开。

【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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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未采用检索词与未写项登记：① 跑偏作废 4 词——昆曲白兔记（首位命中《五音戏》《天仙配 黄梅戏》等）、昆曲风筝误（命中《福建戏曲传统剧目选集》《中国杂技史》等）、纳书楹曲谱（命中琵琶谱、京胡谱等器乐书）、昆曲思凡（命中曲牌格律书），此四词所涉剧目材料改由 昆曲荆钗记／昆曲经典剧目／昆剧全本长生殿 诸词承接；② 部分可用 2 词——昆曲玉簪记（命中《昆曲精编教材300种》《昆曲日记》等目录页）、昆曲烂柯山（命中《中国昆曲》图版页）；③ 未采入者 1 词——昆曲新编红楼梦（命中《红楼新梦 空谷幽兰：昆剧〈红楼梦〉评论集》，为评论集而非剧目著录），留待他页处理；④ 本页不为《白兔记》《风筝误》《思凡》《玉簪记》《烂柯山》诸剧立专条，其名目只于常演剧目与折子戏名录内随引文出现；⑤ 剧本影印本与书目页不作引文（《牡丹亭 昆曲汤显祖「临川四梦」全集 纳书楹曲谱版》《紫箫记》《长生殿：插图版》《离合兴亡 文人情怀〈桃花扇〉》及《昆曲精编剧目典藏》各卷首页书名页），只作书目线索；⑥ 《中国大百科全书 戏曲 曲艺》中「昆曲剧目共计保留了…400 多出折子戏」与「现存辑录折子戏的曲谱有《纳书楹曲谱》、《遏云阁曲谱》…」两处，因栏间串行严重、逐字可引性不足而未使作引文，相关事实改由《粉墨千秋 中国戏曲》《昆曲的传播流布》《论〈昆曲精编剧目典藏〉特色及文化意义》三处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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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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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粉墨千秋 中国戏曲
18. 京剧前之汉调与鄂伶
19. 梅兰芳演出剧目考论
20. 当代昆剧导演及艺术流变述论
21. 昆曲创作与理论
22. 三百种古典名剧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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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昆曲精编剧目典藏 第十四卷
28. 遂昌昆曲十番
29. 海内外中国戏剧史家自选集 孙崇涛卷
30. 南调北腔——上党梆子中的昆腔摭谈
31. 简析“梅派”艺术中的昆曲韵律
32. 论戏曲教学的特殊性
33. 话昆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