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保护措施

保护之「规划」定其方向，「机制」供其运转，而「措施」所答者，是「究竟做了哪些事、怎么做的」。昆曲自 2001 年入选首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之后，其保护之措施渐由一事一议的扶持，细化为记录、剧目、人才、研究、普及、场所、法规诸路并行的项目；而诸路之来路，实起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挽救之功。本页依「措施的层级—抢救性记录—剧目恢复与整理—人才培养—理论研究与出版—普及推广与观众培育—地方措施与格局—成效与不足」之序登记，材料仍一出于知识库图书库之逐字切片，与同栏所记之「规划」「机制」互见而不重复。

一、措施的层级：由方针到「实事」

昆曲之保护措施可分两级：上一级是方针，下一级是可核可查的「实事」。在昆曲入选「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之后，文化部根据原有的对昆曲的保护政策，进一步明确提出了“保护、继承、革新、发展”的昆曲工作“八字方针”，加大了经费投入力度，并相应地采取了一系列落实“八字方针”的具体措施^[1]。方针定取舍，措施定做法。以 2002 年 10 月的评比展演为例，即为落实“八字方针”的重要举措之一，二十一位中青年演员被授予“促进昆曲艺术奖”^[2]。一场展演而兼有「给青年以位」与「为院团立标」两用。

库内所见对措施最完整的一段罗列，凡六路，其首二路曰实施昆曲艺术进校园，推动昆曲艺术“走出去”^[3]。所余为办节与展演、理论研究与论坛、人才培养与表彰激励诸项。而「抢救」一路的设计又能具体到年限与项目：例如建立“中国昆曲艺术影像资料库”，以抢救昆曲传统剧目和文献资料，对昆曲院团 60 岁以上老演员的代表作进行录音录像，三年内完成对珍贵的昆曲文献、演出脚本、曲谱和图片的搜集和整理，并建立“中国昆曲艺术博物馆”^[4]。凡此皆可见：措施之要，不在口号齐备，而在每一项都有可验的时限、对象与数目。

二、抢救性记录：录音、录像与数字化

抢救性记录是诸措施中最先动手、也最讲「抢」字的一路。其总账见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文化部“振兴昆剧指导委员会”成立后，该委员会举办了四期培训班，采用录音、录像、文字记录等手段抢救传统剧目133出^[5]。记录所得须回到台上才算落实——1987 年 12 月，在北京举行了全国昆剧抢救、继承剧目汇报演出，六大昆曲院团都作了精彩的汇报，演出七台二十八折戏，检阅了抢救、继承工作的成绩^[6]。而抢救遗产的另一形态是讲习班：在想为抢救遗产而举办的昆剧讲习班中，请来的“传”字辈老艺人和各方面的名师专家，通过向年轻演员传授折子戏，使传统剧目及其表演艺术能够全面、完整地在舞台上继承下来，与此同时，还用录音、录像、文字记录等方法，对老艺人的表演经验和体会进行整理和保存^[7]。一班之中，人与艺同时被记录，「传」与「存」遂不可分。

工程时期的第一批成绩可以计数：以抢救和继承昆曲剧目为切入点，七个昆曲院团恢复、排演了传统大戏26部，编创大戏12部^[8]。较之录戏，口述是更难的一路：戏曲研究所在2009年底组织编撰“昆曲口述史”，对近百位昆曲老艺人进行口述访谈，该课题是文化部全国艺术学科基金资助的国家重点课题^[9]。与之相配者为文献的大规模存档：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所于2004年组织编撰的《昆曲艺术大典》，是《国家“十一五”文化发展纲要》“文化保护”项目的重要内容，按历史理论、文学剧目、表演、音乐、美术列五个分典，文字总量约计3000万字^[10]。此外另有以人为中心的较小一路：后者目前出版第一辑总计五种，以人为中心，对侯少奎、张继青、岳美绨、张娴、李楚池等五位昆曲名家的口述论文以及研究评论进行汇集^[11]。原书此处人名作「岳美绨」，与本页他处所据切片之「岳美缇」异写，本条照原样录入而不改字。

数字化一路，早期在台湾有较完整的形态：“昆剧录像保存计划”保存了当代昆曲名家风华正茂的舞台表演艺术精粹^[12]，其长处正在「取其时」——所录者乃名家盛年。数字化又不只于保存，亦在便用：台湾一方将研究过程中最重要的数据库《昆曲重要曲谱曲牌数据库》做成光盘，制作出检索系统，大大方便了研究者^[13]。而记录之外，日常的演出安排同属「措施」：3月2日起，上海昆剧团在团部兰馨剧场恢复每周演出传统折子戏的安排^[14]，每周一演，剧目遂不至于只存于录像之中。

记录措施的总效果，另有一段判词：通过各方有识之士的扎实努力，一大批濒于绝迹的剧目重新恢复出来，得以用录音录像的方式保存了下来^[15]。而亲历者对其未尽处亦有具体的补法：把他们拿手的作品全部录制下来，留下音像资料，并口述他们知道的过去一切有关昆曲表演、剧目、技法、曲谱、化妆、服饰、演出场所、奇闻轶事等全部记录下来^[16]。此语所列，正是「戏」之所含的全部技艺项目——凡此皆以「抢时间」为前提，记录之所以急迫，是因为被记录者皆在高龄。

三、剧目的抢救、恢复与整理

剧目一路之措施，其前提是一句大白话：趁十几位传字辈的老师还健在的时候，我们要尽一切力量把那些优秀的传统剧目恢复起来^[17]。院团一级的措施可举北方昆曲剧院为其样本：如北方昆曲剧院就制定了以保护、继承为主的剧院规划，还准备成立以院内外老艺术家、专家学者共同组成的艺术保护委员会，制定切实可行的措施，按照文物标准，以折子戏为龙头、以本戏为标志创建项目工程，力争在三年内使这份珍贵的遗产保护工程初具规模^[18]。「按照文物标准」一语，把剧目当作不可再生之物看待；「以折子戏为龙头」一语，则指出继承的实际单位是一折而非一本。

与其相异者，是江苏省昆剧院与上海昆剧团的两条路：江苏省昆剧院已连续举办十余期青年演员学习传统折子戏汇报演出，不仅使剧目得到了承传，也使青年演员由此打下扎实的昆曲表演艺术基本功^[19]；上海昆剧团则多年坚持每周举办传统折子戏演出，将坚守昆曲阵地与继承传统结合^[20]。一以定期汇报检查，一以固定档期养戏，措施虽异，所守则同为「以折子为继承单位」。

国家一级的清单更为具体：工程的目标，是在今后五年内建立三至四个昆曲艺术生态保护区，争取新创十台思想精深、艺术精湛的剧目，抢救十五台濒危的传统剧目、二百出优秀折子戏，挖掘整理昆曲资料，培养一批昆曲人才及热爱昆曲的观众^[21]。此清单之所以能落地，在于其自始带有经费：2004年3月，按照党和国家对昆曲艺术“抢救、保护和扶持”的指导方针，文化部与财政部联合制定了《国家昆曲艺术抢救、保护和扶持实施方案》，之后拨出专项经费挖掘整理昆曲优秀的传统剧目、抢救、继承优秀的昆曲折子戏^[22]。

地方与院团的剧目措施亦各有形态。地方一例：1999年永嘉昆曲传习所成立，其恢复建制后从事资料收集、剧目挖掘整理工作，是研究与演出结于一体的艺术表演团体，担负着古老永嘉昆曲传统剧目继承、发展和再现于当代舞台的重任^[23]。「再现于当代舞台」六字，把整理与演出系于一处。院团积累一例：四十多年来，上海昆剧团已积累有四十多个大型剧目和近三百出优秀传统折子戏^[24]。而整理所得若只入库，终不免流散，故又有以教材固化的做法：《昆曲精编教材300种》共分 20 卷，每卷 15 种，其结构框架分别为基础剧目、行当特色剧目、必学常演剧目和挖掘整理的剧目^[25]，即把「挖掘整理」直接设为教学的一类，整理与授受由此接为一事。

四、人才培养：讲习班、培训班与院团授艺

人才一路，是诸措施中最不能省的一路，其起点在二十世纪初：古老昆曲艺术能够在建国后迎来新的繁盛景象，首先应感谢民族爱国实业家穆藕初先生在20世纪初建立了苏州“昆剧传习所”，培养出五十多位“传”字辈昆剧老艺人，保留下昆剧的星星火种^[26]。建国之后，党和政府不遗余力扶植昆剧艺术，无论在抢救遗产、剧目创作、培养人才、队伍建设诸多方面都做了大量工作^[27]。而其抓手见于机构之举：第一届“昆指会”成立以后，曾办了三期昆曲培训班，在抢救传统剧目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绩^[28]；国家文化部于1986年成立了振兴昆曲指导委员会，举办培训班和昆曲剧目汇演等艺术活动^[29]。班以传艺，会演以验艺。

工程时期的人才措施，呈现为「三中心」与成届的班次：昆曲创作人才培训中心、昆曲表演艺术人才培训中心和昆曲艺术理论研究中心，举办了 5 期昆曲创作人员培训班、5 期昆曲表演艺术人才培训班，在苏州举办了 5 届中国昆曲论坛^[30]。此一路并及境外：台湾中华民俗艺术基金会举办第三届昆曲传习班开班活动，聘请上海昆剧团刘异龙、王芝泉、梁谷音、计镇华任教^[31]；其课程为唱曲班、昆笛班与专题讲座，唱曲班与昆笛班依学员程度分初级与高级班^[32]，是把业余研习编成学年式的科目。

地方院团亦各有自设之班：苏州昆剧院办昆曲演员、编剧、导演、作曲和管理人员研修班，并以抢救、排练一批昆曲名剧为载体，加快培养、引进一批优秀人才，夯实老中青少4个梯队^[33]。其更远一步的设计是学历教育：创造条件，在苏州昆曲学校基础上，争取申办中国昆曲学院，以小而特，精而专为特色，提高学历教育层次，着重培养昆曲表演、策划、音舞、研究等各类高素质人才，建设昆曲人才培养基地^[34]。

授艺的旧形式亦是一端：苏州木偶昆曲唯一传人姚五宝在中国昆曲博物馆内举行拜师仪式，正式收徒四名，并委托苏州艺校培养^[35]，拜师之后复以学校托底；名家纪念活动亦常兼办传授，如上海昆剧团计镇华和梁谷音的专题讲座及收徒仪式^[36]。而回看制度之初，传习所之所以为转折，乃是因为传习所对传统收徒式的昆剧人才培养方法作了大胆的改革尝试，成为有史以来第一所采用新式文明办学的专业昆剧学校^[37]。最后须记一句边界：人才措施不能孤立，要以保证现有昆曲艺术院团的独立建制，保证经费投入，提高从业人员待遇，加强人才培养等多方面制订切实可行的政策和措施^[38]。培养之后若无院团可归，人才仍会流失。地方一级的赛事同属此路，如浙江于 12 月 24 日至 28 日举办“纪念洪昇诞辰三百六十周年暨浙江昆剧青年演员大赛”^[39]。

五、理论研究与出版措施

理论建设不只是学术之事，在本项目内亦是一项措施。其规模最大者为工程设课题、出丛书：内地方面，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承担了文化部“国家昆曲艺术抢救保护和扶持工程”研究课题“昆曲与传统文化研究丛书”（10种），集北京与各地昆曲研究方面的专家，2005年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40]。就工程办公室的职能言，除了资助各昆剧院团排演继承创新的剧目和培养人才等多种措施以外^[41]，还主持出版《昆曲与传统文化研究丛书》与《昆曲艺术家传记文献丛书》，可见「出版」与「排戏」在其制度设计之内本属同级。

地方规划亦把研究与传承并列：按照规划要求，围绕剧目的传承抢救和人才培养为两大重点，苏州市先后承办了第二届中国昆剧艺术节、恢复举办连续六届的虎丘曲会，以及承办全国昆曲优秀中青年演员评比展演、纪念昆剧传习所建立八十周年等系列重要活动^[42]。

研究一路之中，方法与宗旨各有一例。方法一例：《昆曲宫调与曲牌》的研究，先建立数据库，根据大量的基础资料统计、比对，对于宫调与管色、常用曲牌等问题提出具体有据的说法^[43]。宗旨一例：以「访问录研究与资料、文献与口述并重」为编法，这也是洪惟助教授在编纂《昆曲辞典》之后所规划的系列丛书^[44]。旧著的重刊亦属措施：如老一辈学者陆萼庭《昆剧演出史稿》，在修订稿原稿上作者作了校改的自校本，由上海文艺出版社2006年出版，对这第一部中国昆曲史著作又作了进一步的加工完善^[45]。而理论上最须自警者，是「记录即保护」之误：不能认为仅仅保存了剧本、服装、道具等物质形态，或者是对老艺人的唱腔、身段进行了录音、录像就是保护了昆曲，这样的保护只是“标本”式的，无法和老艺人对昆曲口传心授的继承相提并论^[46]。

六、普及推广与观众培育

普及一路，其对象是观众，而观众之养成有两处下手：一在媒介，一在校园。媒介一例见于电视：6月9日至8月15日，北京电视台戏曲部《戏迷天地》安排两个月的时间，举办昆曲艺术系列讲座，每天一讲，共六十九讲^[47]，讲授者多为院团演员——此即以「名家说戏」的形态向一般观众开门。

校园一路的抓手是社团：在北京，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就已经组织了大学生业余昆曲社团，每两周一次请北方昆剧院在职的或退休的演员，或者社会上的昆曲爱好者，到学校来向学生面授昆曲演唱技巧，使“只应天上有”的昆曲，成为校园传唱的雅调^[48]。与社团相配者为课堂：在课的教学计划里，适当考虑请昆曲行家来学校进行昆曲教唱，尝试让学生开口学唱昆曲^[49]。「让学生开口」是普及措施的分界，只演不唱，观众终究在门外。更进一步的设计，是把一次性的巡演改为常设的机制：昆曲院团应该建立定期到大学巡回演出的机制，大学也应该开设有关昆曲的课程和专题讲座，使一大批大学生在校期间受到昆曲艺术的熏陶^[50]。

近二十年间最著名的一次校园实践，其意义被读作超出剧种之外：青春版《牡丹亭》校园巡演在中国古典文化艺术进校园方面为我们做了一次大胆而成功的尝试^[51]。高校曲社亦有自建者，其编制形态颇可注意：3月6日，复旦大学昆曲社成立，聘请章培恒教授为顾问，选举中文系江巨荣教授为社长，刘明今教授和马美信教授为副社长，又聘上海戏校王君惠老师拍曲教唱，吴崇机老师司笛^[52]。校内学者管社务，校外戏校教师管教唱，是业余组织与专业师资的接合。而业余一线最基本的措施，其实只是「拍曲」二字：桌台清曲的曲友们或自行唱曲，或者与众多曲友聚集在一起拍曲交流清曲艺术^[53]，此举不需专项经费而可持久。

业余研习亦须有可示人的成果：传习班以学员公演收束，昆笛班以及身段班的学员演出学习成果，清唱《牡丹亭》、《亭会》中的一些曲牌，彩演《水斗》、《亭会》二折^[54]。专业一侧的会演亦另有存留之法：会演结束后，中国昆剧研究会、北方昆曲剧院编印专集《首届全国昆剧青年演员交流演出资料汇编》^[55]，一次活动遂兼留下文字。

七、地方措施与「五位一体」格局

地方措施之中，苏州最成体系，其形制名为「五位一体」。第一个「五位一体」所指的是节、馆、所、院、场五事：苏州提出了建设昆曲节（中国昆剧艺术节和虎丘曲会）、馆（中国昆曲博物馆）、所（苏州昆剧传习所）、院（江苏省苏州昆剧院）、场（一批昆曲演出场所）“五位一体”保护格局的思路^[56]，其意义在于推动昆曲保护事业走出了仅仅依靠单一表演团体的局限。昆曲入选「代表作」之后，苏州又逐步确立了第二个“五位一体”的工作方案^[57]，其五方面为建立中国昆曲研究中心、办好苏州昆曲学校、打造昆曲之乡和活跃曲社活动、做优昆曲电视专场和建立昆曲网站以及昆曲演出传播与海外交流中介机构、制定昆曲保护法规这五个方面——前一个「五位一体」是阵地与硬件，后一个则转入研究、教育、传播与法规。

场所与社会力量两条腿并行：苏州市继自筹资金建设昆曲沁兰厅、周庄昆曲戏台等一批昆曲演出场所之外，积极探索开展广泛社会运作，逐步建立起了凝聚各类社会资源、调动各种积极因素，共同推进昆曲遗产保护事业的有效机制^[58]。「场」之一项并非虚设，其效可见于数字：该院和昆山市合作组建的昆剧艺术团，在周庄古戏台一年演出超过1000余场次，观众达250余万人次^[59]。研究机构则由市校合建：苏州市政府和苏州大学联合建立的中国昆曲研究中心，也举办了高层次的昆曲国际学术研讨会^[60]。

地方措施的最后一步是立法：一是在苏州市人大的支持下，争取使昆曲保护法规尽早出台，使苏州成为首个对世界非物质遗产保护进行立法的城市^[61]。国家一级的整体性措施则落在区域：文化部在苏州、上海、杭州为中心的长江三角洲地区设立昆曲文化生态保护区^[62]。而地方的配合本即国家措施的组成部分，工程实施方案的保障措施四条之中，即有院团所在地的相关省市制定相应的政策措施”等四条“保障措施^[63]。

「走出去」一路起步不晚：1985年，江苏省昆剧院组团前往日本，先后在东京、京都、大阪、名古屋、横滨等城市巡演，所到之处，赢得一片赞叹^[64]。民间资金亦进入保护领域：通过民间资金的支持，苏州设立了国内首家民间昆剧传习奖——贝晋眉昆剧传习奖^[65]，以传习所创办人之名命奖，其意在鼓励「传」之一事。

八、措施的成效与不足

措施之效，先作正面判断：实实在在的政策措施对改善昆曲的处境起到重要作用^[66]。此判断与前数节所列诸项相为表里。就类别言，保护可归为静态与动态两路：保护的方式有两种，一是静态的一是动态的，静态的如“京剧音配像工程”和最近的“中国京剧音像集萃”工程^[67]。此文就京剧立论，本页只取其分类，不涉该剧种实例。而通论又有三事之说：①保护现存的技艺主角和培养高水平技艺传承者，②从现代开发的地域对文化形式进行抢救记录、描写和转移，③改造现有的局部环境或再造遗产存在的环境^[68]，本页第二至四节所列大致不出此三事。

措施之不足，则另有四端可记。其一为投入之偏：其中三个财政投入比较好的昆曲院团，已高出国家艺术院团人均投入的两倍^[69]；而此种倾斜未必皆是善策，今日如因“财政补贴”的倾斜而出现“转京为昆”的趋向，恐怕并非一个优秀的抢救、保护和扶持的思路^[70]。其二为示范之责：确定抢救、保护和扶持昆曲的思路不仅仅是为着昆曲，针对昆曲抢救、保护和扶持的思路对于我国许多已被确认或尚待确认的“遗产”也应^[71]。昆曲既为最先受保护者，其得失即为同类项目之鉴。其三为研究之缺：而对影响非遗传承效果的各种保护措施，实质上已被研究者默认为学术价值不大而忽略，很多博士、硕士学位论文中关于非遗保护措施的分析篇幅并不多，也不深入^[72]，此语为通论，不涉山西本事，然「措施之实效无人细究」一端，于昆曲亦同。其四为配比之争：在保护与创新的比例上，保护应占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比例为宜^[73]，比例本身可议，然提出比例的方式即是措施的自觉。

由方针而清单，由清单而记录、剧目、人才、研究、普及、场所与法规，昆曲保护之措施三十余年间渐成一套。此套措施之长短，终须以一句老话为准：戏可以录，艺必须传；措施所能做的，是把「传」的条件备齐，至于传得下去与否，还是要看人。

【资料来源】

1. 方针与措施清单：《昆曲的传播流布》记「八字方针」之下「具体措施」一层与 2002 年评比展演之为落实举措，为本页第一节之纲；《昆曲欣赏》载库内对昆曲措施最完整的一段罗列（进校园、走出去、办节展演、理论研究与论坛、表彰六路），并载「中国昆曲艺术影像资料库」之三年计划与「档案资料库」「艺术博物馆」两项设计，另记「昆指会」四期培训班以录音、录像、文字记录抢救 133 出之总账，及「加强人才培养等多方面制订切实可行的政策和措施」一条；《昆剧志 上卷》载工程实施方案的基本目标（生态保护区三至四个、新创十台、抢救濒危传统剧目十五台与折子戏二百出、整理资料、培养人才与观众），并记「保障措施」四条之「院团所在地省市制定相应政策措施」、台湾昆曲传习班聘大陆名家任教、姚五宝拜师收徒、浙江昆剧青年演员大赛；《中国昆曲》记第一届「昆指会」三期培训班与 1987 年 12 月全国昆剧抢救、继承剧目汇报演出（七台二十八折）。

1. 抢救性记录与数字化：《昆曲的传播流布》记为抢救遗产所办昆剧讲习班之双向作用（一面授折子戏，一面以录音录像与文字记录整理老艺人经验）；《解行集 戏曲、民俗论文选》记工程以剧目为切口之首批成绩（恢复传统大戏 26 部、编创大戏 12 部）、2009 年底启动之「昆曲口述史」（近百位老艺人、国家重点课题）、《昆曲艺术大典》（2004 年组织编撰、五个分典、约三千万字）与《昆曲艺术家传记文献丛书》（第一辑五种）、长三角昆曲文化生态保护区之设立；《戏曲研究 第八十六期》记台湾一方先建数据库、后出《昆曲重要曲谱曲牌数据库》光盘并配检索系统之方法；《昆曲在台湾发展之历史景观》记「昆剧录像保存计划」保存名家盛年舞台表演之举；《插图本昆曲史事编年》记上海昆剧团兰馨剧场恢复每周传统折子戏演出、北京电视台《戏迷天地》昆曲系列讲座六十九讲、复旦大学昆曲社之成立与师资配置、台湾传习班学员公演。

1. 剧目恢复与整理：《昆剧工作座谈会文集》载「趁十几位传字辈的老师还健在的时候」尽一切力量恢复传统剧目之语；《中国的昆曲艺术》为本页第一骨架，记北方昆曲剧院以保护继承为主的剧院规划与艺术保护委员会、「按照文物标准，以折子戏为龙头」之项目工程，江苏省昆剧院十余期青年演员学习传统折子戏汇报演出，上海昆剧团每周传统折子戏演出与四十多个大型剧目、近三百出折子戏之积累，永嘉昆曲传习所之资料收集与剧目挖掘整理，以及传习所培养「传」字辈五十余人、建国后扶植之四路；《昆曲精编教材300种 第2卷》记该教材二十卷、每卷十五种之结构，其中一类即「挖掘整理的剧目」；《昆曲》记江苏省昆剧院 1985 年赴日本五城巡演、传习所改旧式收徒为新式办学两事。

1. 人才培养：《中国昆曲》、《昆曲表演艺术论》分别记「昆指会」三期培训班与 1986 年振兴昆曲指导委员会之培训班、剧目汇演；《从青春版《牡丹亭》上演十周年看昆曲传承的核心问题》记工程三中心与 5 期创作、5 期表演培训班及 5 届论坛；《中国昆曲论坛 2006》记苏州昆剧院四类人员研修班与「夯实老中青少 4 个梯队」、申办中国昆曲学院之设计；《昆曲大观 前世今生》记台湾传习班之唱曲班、昆笛班与专题讲座及分级编班。

1. 理论研究与出版：《昆曲·春三二月天：面对世界的昆曲与《牡丹亭》》记「昆曲与传统文化研究丛书」十种（2005 年春风文艺出版社）、洪惟助所规划之访问录系列丛书、陆萼庭《昆剧演出史稿》自校本（2006 年）；《近三十年来昆曲研究之概略回顾》记工程办公室除资助排戏与培养人外，兼主持出版两套丛书；《曲学 第3卷》载「标本」式保护不能替代口传心授之辨，为本页第五节之警语；《中国昆曲论坛 2005》记苏州规划「两大重点」、两轮「五位一体」、沁兰厅与周庄戏台之自筹建设与社会运作、民间资金贝晋眉昆剧传习奖。

1. 本页所引皆为图书库（book 型）切片，逐字取自知识库图书库原文；切片中遇影印件 OCR 连排、分条罗列被并作一串、引注序号与页码混入、异写讹字者，一律照原样录入并在该条注内登记，不作断句、补字与改字。本页不引未见于知识库的网页与自媒体材料。 通论性材料（保护方式两分、保护三事、财政投入之比较、措施研究之缺）取自他剧种志书与综论著作，凡此皆于注内声明其为通论、不涉该剧种；凡涉及本剧种实例者，则尽取昆曲专书与志书。

1. 口径冲突与异写登记（并列不择一）：① 「八字方针」之第三字，《昆曲的传播流布》《昆曲表演艺术论》《昆曲创作与理论》《昆曲与人文苏州》《中国的昆曲艺术》诸书作「革新」，而《昆剧志 上卷》记第二届「昆指委」曾将原先的「抢救、继承、革新、发展」调整为「保护、继承、创新、发展」，《中国昆曲》《近三十年来昆曲研究之概略回顾》《昆曲欣赏》亦作「创新」——本页分注并列，不作合并；② 抢救性记录传统剧目之数，《昆曲欣赏》作 133 出，而《昆剧志 上卷》所记工程目标作「二百出优秀折子戏」，二者一为一九八〇年代「昆指会」四期培训班之实得，一为 2005 年工程之目标，本页分注系时而不相加；③ 培训班期数，《昆曲欣赏》作「四期」，《中国昆曲》作「三期」，本页两说并列；④ 人名异写：《解行集 戏曲、民俗论文选》一处作「岳美绨」，本页他处所据切片作「岳美缇」，本页照原样录入并在该条注明；⑤ 昆曲国家级传承人名单中所见之「辛清华」，与史籍常见之「俞振飞」等名不同源，本页未及列名，故不涉及。以上均已于相应注内明写，本页不自行取舍。

【参考文献】

1. 昆曲的传播流布
2. 昆曲欣赏
3. 中国昆曲
4. 解行集 戏曲、民俗论文选
5. 昆曲在台湾发展之历史景观
6. 戏曲研究 第八十六期
7. 插图本昆曲史事编年
8. 昆曲
9. 昆曲的十年巨变与未来发展
10. 昆剧工作座谈会文集
11. 中国的昆曲艺术
12. 昆剧志 上卷
13. 昆曲精编教材300种 第2卷
14. 昆曲表演艺术论
15. 从青春版《牡丹亭》上演十周年看昆曲传承的核心问题
16. 昆曲大观 前世今生
17. 中国昆曲论坛 2006
18. 昆曲·春三二月天：面对世界的昆曲与《牡丹亭》
19. 近三十年来昆曲研究之概略回顾
20. 中国昆曲论坛 2005
21. 曲学 第3卷
22. 昆曲曲牌曲腔关系研究 以昆曲南曲商调曲牌为例
23. 古韵悠扬水磨腔 昆曲的历史
24. 古韵悠扬水磨腔 昆曲艺术的流变
25. 门外乱弹
26. 壮剧艺术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
27. 舞台演艺综论
28. 2003—2017年山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研究述评